“给夫人暖床啊?”
应渊再度露出一脸无辜地表情,眨了眨眼睛,撅了撅嘴巴,戏谑道:
“不然……夫人你觉得会是什么?”
语落,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际,近身蛊惑道:
“这里……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嗯?不妨说与为夫听听?”
颜淡瞧他一脸无赖的模样,张了张嘴居然吐不出半个字,她忽然意识到应渊巧舌如簧言语荒唐,她竟是从未占过上风。
思及此处她抿了抿嘴唇,眸光一冷,再度翻过身去背对了他……应渊瞧着颜淡此番举动,激滟的眸光里染了一片碎芒,微微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些许,鼻息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薄在颜淡的颈后,连带地拂起散落于枕边的碎发,轻缓地拂动撩拨着脖颈微痒一片……
颜淡很是不自在地瑟缩着纤细的脖颈,心中一顿腹诽,他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她不想理会,微微向着内里挪了挪身子,拉开了些许距离……
而应渊哪里肯妥协,乘胜追击,她退他进,几番下来,她已然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被逼到了墙角,而脊背处紧紧贴合着应渊火热坚实的胸膛。
“颜淡……你别怕,我不做什么?就只是这样抱抱你好吗?”
话音刚落,应渊便又偎了偎身子凑近了几分,微凉的脸颊轻轻贴着她光洁的侧脸,在她的耳际娓娓倾诉,吐露心声:
“昨日非是今日水,今日非是昨日流……颜淡,我做不得你心中那个清风霁月心怀三界的帝君,亦不再是护佑苍生的悲天神明,与我心悦之人,三餐四季岁月静好……”
语落间,应渊凄然的目光里,滢滢坠落一颗晶莹,带着一抹黯然忧伤,满心悲凉地询问道:
“颜淡,这般不堪的我……你还愿不愿意要了……”
颜淡眉梢被一滴微凉浸染,她知道他又哭了,她的心亦跟着倏然一痛,曾几何时,那个高悬于世的神只,在她面前变的如此卑微浅薄。
她亦从不知道,原来应渊的内心会如此的自卑,她心中一阵酸楚,禁不住怨恨起来,她明明可以早点发现的,可她偏偏只在意了自己,她心波起伏泛滥如海,带着那份悲悯的疼痛,颤声说道:
“应渊……我……”
此时一只苍劲的大掌带着一抹温热,轻轻覆在那微启的樱色唇瓣上凝噫道:“别……别说……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好不好……”
这一刻应渊后悔了,他凄惶的内心无比忐忑,他从不是一个不敢面对现实的人,但此时的他——犹豫了,害怕了,他怕听到她决绝的回答,那令他再无回旋余地的狠话,他突然就不想听了……
“我……”
颜淡再度开口,她终于理解那些欺瞒日子里,应渊内心是何等的煎熬悲苦,她想告诉他,告诉他她的心从未变过,只是因为是他,与神魔的身份毫不相干,此时此刻,她很想转身紧紧的抱住他,给他慰藉,告诉他不必妄自菲薄。
小主,
“嘘……别说话……”轻柔的吻落在她红润莹白的脸颊处,甜腻轻醉了一片盈盈花色,打断了未尽的言语,颜淡眼眸微红染了一抹疼惜之色,鼻尖一酸亦滚落一串晶莹,顺着眼角消无声息的洇入发鬓, 情难自已……
颜淡眸中落了一片哀色,心中惊觉她的应渊竟然让人如此心疼,而他的人生里不该只有满目疮痍与孤墓荒冢的死绝荒芜之气,它该盛出一片繁艳的灼灼花海,肆意蔓延地遍地妍艳浓郁……
他便该如此这般的华光四漫,清艳无双……
思卿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暮色沉沉,月色如水,银白的冷华漫过纱窗,散了一片银屑微明了摇床里的小婴儿,那粉圆的团子沉在睡梦里,发出咯咯的天真笑声,柔软了整个夜色安谧一片……
窗外夜风轻拂,疏影绰绰,一阵窸窣时有时无,其间夹杂着或尖细,或低沉的轻语:
“嘻嘻……好盛的灵气……”
“小娃儿……生的真是漂亮……”
“哼哼……细皮嫩肉的,想必入口即化……嘶……”
…………
一阵冷风骤然而起,树影摇曳频频,晦暗昏沉的夜幕中嬉笑之声愈加大胆起来,呵呵呵呵的笑声不绝于耳。
向来浅眠的应渊早就察觉了窗外的异动,但他却不动不离,未有丝毫举措,而此刻窗外揉卷的邪风带着诡谲的氛围,已然惊扰了熟睡的妻儿……
只见他眉头微蹙,双眸初睁,衣袖轻轻一挥,暗沉寂寂的房内瞬间燃了一盏微明的油灯……
应渊眸光一沉,小心地看了一眼睡在身侧的颜淡,极不情愿地缓缓起身坐起,微微执手,带着慵懒之态挑开清透的纱帐,不急不缓地微垂了眼眸揉了揉眉宇,轻叹了一口气……
一群孤魂野鬼,不知深浅,也敢来此造次,若不是怕惊动妻儿,他还真是懒得予以理会……
应渊缓缓起身行至婴儿床前,轻轻摇晃了几下,他微垂泪眼眸,望着床里奶萌的小脸,眸光里瞬息柔软了一片微澜,带着浓浓的宠溺之色微微漾漾了几分暖意……
此时窗外忽闻阵阵凄厉惊叫,萧萧冷风戛然而止,应渊神色一凝,眸光暗沉一转,微眯了眼眸起身望向窗外……
窗外一瞬恢复了方才的随静安宁,月华清辉再度弥散于室内,应渊一时不解,凝眉思忖——这会是何人相助?
他唇角轻扯,眸光里敛了一片深不可测——有意思,看来,银血城远没有表面上的这般简单,它还藏匿着诸多解不开的秘密…… 薄雾轻笼,远山苍翠,一轮金辉漫向大地,沉沉的暮色渐退,微明的晨曦带着一抹凉意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入室内,飞扬了暖帐如波般荡漾起伏,吹开了一片旖旎春光。
床上沉睡的女子容貌绝色,艳若芙蓉,面色一片温婉柔宁,合着团花棉被被人细细呵护在臂弯里,睡的极为安稳沉沉。
那昏睡的美人,倏然睫毛轻颤,惺忪的睡眼缓缓睁开,一双美目含秋水,两弯倦眉似墨绘,浑然一片桃花色,凌乱几分梨花落……
这一夜,许是疲累到了极点,颜淡竟是沉沉睡去一夜无梦,她恍然的思绪被那熟悉而久违的清冽气息悄然唤醒。
青丝垂散,铺满了床褥,她枕在应渊苍劲有力的臂弯之上,感受着他舒缓平顺的气息带着一股湿热喷薄在她光洁的额头。
颜淡小心谨慎的抬眸,视线一点一点细细地探寻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是立体的颌骨,丰润的樱唇,硬挺的鼻梁,微闭的俊眸,一股清艳绝尘颠倒众生的风华浑然融出一派仙风神韵……
颜淡蹙眉凝神,望着他清俊的眉宇间染着一抹不相衬的愁绪,心中泛起一阵绞痛,眸光里瞬间忧色一片:
时至今日,她才惊觉,她的应渊真是让人心疼,无论是从前皓若清泉的帝君,还是如今炽浓狂烈的魔尊,他都没得选择,他的内心一定也纠结难过了很久吧。
思及此处,她鼻尖一阵酸涩,下颌禁不住微微抖动,滢滢欲坠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睁大了眼睛逼迫着不让泪水滚落,却仍是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这一声细微的抽涕终是惊扰了那俊逸卓然的身影,一双幽滟深邃的眸子,缓缓映入眼帘,颜淡来不及收回那凄然悲怜的目光,蕴在眼中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一瞬扑簌簌地滚落,她啜泣地说道: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应渊闻言一时恍然,而后亦红了眼眶,眸光里染着一抹疼惜,修长的食指微蜷,轻轻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幽幽地说道:
“颜淡……你别同情我,也别怜悯我,我要的不是这些。”
颜淡望着应渊一脸失落卑微的模样,拼命摇了摇头,修长的指尖抚上他丰俊的脸庞,几度哽咽地解释道:
“不是同情,亦不是怜悯……是我心悦于你——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我的心从未变过……”她明白了,往日皆苦,不过一惘执念,何须蹉跎岁月,眼前便是她心中所愿。她不想他们之间再生变数,他们已然错过了太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此刻,她要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她心中所念所想皆是他,也只有他……
滚烫的泪瞬息从应渊的眸中滑落,眸光里愧疚之色,愈发浓郁,他神色黯然凄楚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颜淡满目落着疼惜之色,她终于明白他满心愧色里书写了怎样的一朝风涟羁绊,殷红泣血的无间欲海里,又是如何抵挡着宿命的纠缠,开出一朵圣洁清净的莲华,只曾浓烈而不曾狂虐,那定是深入骨髓的克制与隐忍吧。
她的心就这样坠入无名深渊,同他一起痛之所痛,她轻轻为他拭去眼角的泪渍,抚慰道:
“应渊,这不是你的错,不是……曾由桑田变沧海,后有沧海为桑田,这世间万千之变化,不由你不由我,神亦有神的无奈与彷徨……这些我懂了。”
那般如水温柔的触感似清风拂柳若碧波微漾,轻轻点点柔软的一塌糊涂,应渊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再也难以克制那多日以来挤压在心中的仓皇与不甘,带着极度眷恋深深埋入颜淡的颈窝,啼泪长流饮泣大悲……
“颜淡……你别放下我,但也别因为……可怜我……那样我也会觉得自己,真是太可怜了……”
那么忧伤那么卑微的言语,从一个孤傲的神明口中幽幽荡入颜淡的耳际,携着一个人绝望的哀怨与无尽的深情眷恋,凄凄然坠入颜淡的心海,在那里随之凝了一片悲寂苍凉,落满了灰色的忧伤。
一个威仪万千俯瞰众生的神只,卸下所有的光环,跌下神坛落入她的怀中,委屈无助的像个孩子。
颜淡心尖痛到了极点,泪水滂沱一片,她伸出双臂紧紧的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垂散微乱的发间落下无尽细碎的吻,一点一点抚慰着他满心的伤痛与自卑,无尽哀叹道:
“尊上……你是我的神啊,而神何须信徒的可怜……”
这一声尊上,如破开云雾的赤辉光耀,清明了应渊心中所有的阴霾,给了他无尽的期许,他缓缓抬眸,眼角脸颊的湿润由在,眸光里却轻漾了一抹亮色,不自信地追问道:
“是爱吗?……不是可怜?”
“是爱,不是可怜……”颜淡神色坚定的回道:“颜淡爱尊上很久很久了……”
岁月缱绻,葳蕤生香,浓情不减眷意生,从此红尘见白头……暖风穿透纱帐,携来一缕金华,铺洒在木床上的娃儿身上,金辉漫漫萦绕不散,星星点点渐渐汇集成一团碧色萤火,旋于上空,顷刻坠于小团子的眉心之处结出了一枚赤红色的金乌火印……
一声洪亮的啼哭瞬息响彻,惊扰了床上互诉衷肠的二人。
颜淡闻声一脸忧色的慌忙起身,此时的应渊眼底的湿润未尽,安慰的抚了抚了她的肩头,颤声说道:
“你别动……我来……”
语落,应渊缓缓起身挑开纱帐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功夫随着一声声轻柔的哄弄,那啼哭声渐止。
颜淡依旧不放心的坐起身子,抬眸向着帐外瞧去,只见身姿俊逸的男人周身溶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衣着轻薄飘逸轻泛涟漪,怀中揽着娇小柔软的一团,眉目温柔舒展的如一泓池水,漾着几分暖意,美的似一幅妙笔丹青,一运一染皆是无尽风华。
颜淡看的颇为专注,竟然有些慌神,直到应渊的轻唤荡入耳际,她才清明了心思,接过怀中的团子,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仔细的端详起来。
望着奶团子眉宇间的火印,颜淡蹙眉诧异地问道:“这是什么?”
应渊闻言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清浅醉人的如三月的春风拂面,怡人心脾:“颜淡……我们的孩子被司掌光明的主神——慈辉朱日天尊缔结火印,成为下一任的太阳神……”
“这……是好事吗?”颜淡有些迟疑,心中不禁疑虑,她的孩子还这么小,怎么担的起这般的责任,她微微抬眸望向应渊,满目忧色地说道:
“应渊……我只想我们的孩子快快乐乐的长大,不想他和你一样,背负承担的那么多……你太苦了,我很心疼。”
应渊垂眸沉凝了片刻,眸光轻转眼中染着点点碎芒,目光柔宁地望向颜淡说道:
“颜淡,这是身为神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有你在,我并不觉得苦……曾经的我为了众生舍弃你,我错了,后来因为爱你却不愿爱众生,我也错了。不是神明创造了这个世界,是爱,爱育万物,万物由爱而生,所以,爱你与爱众生,并不矛盾,因为爱才是一切造物的根源……”
应渊的一席话令颜淡心头瞬间释然,原来她的帝君从未变过,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芥蒂,不管是过往还是今昔都不重要了,余生她要与他一起携手望月,听,琴音袅袅,看,云卷与舒,朝暮与春色皆不辜负。
颜淡眸光清澈一瞬动容:“应渊……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很爱很爱你,从来都没有不情不愿……”
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上这个男人丰俊的脸庞,眸光里缱绻了一片深情爱意:“天之高,月初小……”“我知道,我都知道……”应渊伸手附上了她的手,轻轻微蜷攥于掌中,眼眶微红,流露着一抹暖色,眸光红艳地说道:
小主,
“我也爱你……比你知道的地涯茅屋之时,还要早……”
此时的他们眉目平和,相视而笑,云开雾散一切如烟般随风飘远,岁月如此温柔,落满了纵横的牵绊,缘分因果不在生死,皆是为爱。
佛曰:五蕴皆空,可这万丈红尘总是被这诸多缘分填满,神入红尘,红尘便是渡化的道场。
怀中的婴孩似乎是不满意自己被忽视,撇了撇小嘴,浓而密的睫羽上瞬间滢出一片晶莹,委屈的再度大哭起来。
颜淡连忙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小团子,满眼宠爱地轻声哄弄着伸出一只手,毫无顾忌的便去解腰侧的衣带,可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
直到手背碰上一抹微凉,颜淡倏地抬眸望去,瞬间迎上一双红灼滟滟的眸子,那眸光里缱绻着一片情动的欲火,浓烈炽热的一塌糊涂。
“我来吧……”语落,应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捻住系带娴熟地在食指上缠绕了一圈,轻轻一勾,亵衣一瞬松散开来……
暧昧旖旎的气氛瞬间令颜淡脸上红了一片花色,她有些窘迫地躲避着那双炽浓的眸子,羞恼地说道:
“……不许看……你,你转过去……”
此时的应渊眸光促狭不为所动,眼神依旧热切而火红,轻咳一声道:“颜淡……你……知不知道有人很想你……”
“谁?”冷不丁的话锋,令颜淡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抬眸的一瞬再度跌入一双欲火灼灼的眸中,那眸光里带着勾魂摄魄的蛊惑妖靡,挑眉望去又再度牵引着她的视线垂眸身下。
颜淡清亮的目光顺势探去,刹那明白他的意有所指,恼羞成怒道:“你给我出去,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应渊唇角轻扯,笑的肆意飞扬,漾如花般清甜醉人,他缓缓起身捡起地上的衣物,披上一件外衫,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眸望去,不安分的目光在她胸前游移,一本正经道:
“哦,忘了告诉你了……你长大了……”
颜淡顺着他不清白的目光,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倏然脸颊再度艳了几分,刹那羞到气血倒流,忍不住破口喊道:“……你给我滚出去……”
“这是夸赞啊……”
“不要脸……”
“真的……”
“滚……”
“不许说脏话”
“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