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府的书房里,烛火已燃到了第三根,灯芯爆出的火星溅在描金烛台上,留下点点焦痕。李建吉披着厚重的锦袍,却仍觉得脊背发寒,他猛地将手中的图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纸团滚到墙角,与另外十几个同样皱巴巴的纸团挤在一起,都是些画了一半的火药配方与武器草图。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声咆哮,声音因压抑而显得嘶哑。案几上的石臼里,硝石与硫磺的粉末堆得老高,刚才被他用杵子狠砸时溅出不少,在紫檀木桌面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白痕。他烦躁地抓起一把粉末,凑到鼻前猛嗅,刺鼻的气味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涌了出来。
更鼓声敲过三更,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挠着窗棂。李建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锦袍的下摆扫过散落的书卷,将一本《武经总要》带得摔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龙岛轰天雷炸开时的火光——那不是寻常火药能有的威力,铁壳崩裂的碎片能嵌进三尺厚的土墙,而自家工匠造的玩意儿,最多只能炸飞半块青砖。
“到底差在哪?”他猛地顿住脚步,双手死死抓住案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桌面被他按出几道浅浅的凹痕,石臼里的粉末又被震得扬起一层,落在他的袖口上,像撒了把白灰。他想起龙岛使者那副莫测的笑容,想起朝廷与东突国使者拿到配方时的得意,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明明是一样的方子,凭什么只有龙岛能造出那般厉害的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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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管家李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刚要禀报工匠们的新进展,就被李建吉狠狠瞪了回去:“滚!让他们接着试!试不出来就别想睡觉!”他抓起案上的茶杯,想往地上摔,可手到半空又生生停住——那是他最爱的官窑青花瓷,最终还是悻悻地放回原处,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在墙上扭曲晃动。李建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远处的工匠房还亮着灯,隐约传来铁器碰撞的“叮叮”声,可那声音在他听来,却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父皇赏赐的暖玉,此刻却冰凉刺骨。
“黄金百两,良田千亩……”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疯狂,“不够?那就再加!加美女!加爵位!我就不信,这世上有买不来的秘密!”他猛地关上窗,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仿佛连这书房都容不下他此刻的焦躁。
墙角的铜壶滴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李建吉重新拿起一张空白的纸,颤抖着手想要再画些什么,可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却一个字也画不出来。那些硝石、硫磺、木炭的配比在他脑海里翻来滚去,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而龙岛的秘密,就藏在那团乱麻最深处,看得见,却够不着。
他不知道,此刻龙岛的工坊里,工匠们正用石磨细细研磨火药粉粒里加入了白糖,再用特制的模具加压成型——这些藏在细节里的工艺,才是威力的关键。而他的心烦意乱,不过是这场技术较量中,最先显露的焦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