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落进冰水里,瞬间稳住了城楼的慌乱。赵峰忙侧身引路,脚步在结冰的台阶上打滑,嘴里不住地念叨:“军医说那毒邪性得很,黑血止不住,吴参谋长刚才还咳血了……”
城楼内侧的一间营房里,秦保忠正蹲在床边,翻看吴成龙胸前的伤口。黑色的血渍已经浸透了三层纱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的怪味,像腐烂的果子。医疗队的军医正用银针刺破指尖,挤出的血珠竟是紫黑色的。
“是‘牵机引’。”秦保忠沉声道,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个青瓷瓶,倒出三粒暗红色的药丸,“宋钦欣的独门毒药,发作时筋脉会像被丝线牵扯着往一起缩,疼得骨头缝都发麻。”
贺兵凑过来,看见吴成龙蜷缩的手指正微微抽搐,指甲缝里全是掐进肉里的血痕,心里猛地一沉:“还有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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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丸能吊住他的命,但得用天山雪莲熬汤送服,才能彻底清毒。”秦保忠把药丸塞进吴成龙嘴里,又让人撬开他的牙关灌了些温水,“我带的雪莲不多,只够熬两副。贺连长,你带弟兄们守住关口,我去后营煎药。”
贺兵点头,转身登上城楼。关外的平地上,福王府的士兵正列着松散的阵型,旗帜在寒风里耷拉着,显然没料到援兵来得这么快。他从垛口探出头,看见秦保忠带来的连队正沿着城墙布防,机枪手已经架好了位置,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关外。
“贺连长!”赵峰跑过来,手里攥着张字条,“这是吴参谋长昏迷前让我交给您的,说……说福王府的粮草囤在关南十里的山神庙,还说少爷要求我们偷袭粮仓可以让福王府不攻自破。”
贺兵展开字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吴成龙强撑着写的,墨迹里还混着血丝。他捏紧字条,指节发白:“知道了。赵排长,你带半个班守城楼,我去会会福王府的人。”
他转身下了城楼,寒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的驳壳枪。医疗队的帐篷里传来秦保忠的吩咐声,药罐在火上“咕嘟”作响,飘出苦涩的药香。贺兵摸了摸枪柄,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吴成龙能不能挺过来,破虏关能不能守住,就看今晚这一战了。
关外的风更紧了,卷着远处士兵的骂骂咧咧,撞在城楼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贺兵望着天边沉下去的落日,知道等夜色漫上来时,这里又将是一场硬仗。但他不怕,秦保忠带来的不仅是援兵,还有李云飞的命令:死守破虏关,寸土不让。
城楼下的士兵们正用石块加固城门,叮当的敲击声混着北风,像在给即将到来的厮杀打拍子。贺兵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肺腑生疼,却让他更加清醒——吴成龙的血不能白流,这破虏关,他们必须守住。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悄无声息地盖住了破虏关的轮廓。贺兵翻身跨上战马,玄色的作战服融进夜色里,只有腰间的驳壳枪套反射着一点微弱的星光。身后,狼王特战连的五十名战士早已整装待发,马蹄裹着厚布,踩在冻土上只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群潜行的猎豹。
“记住,”贺兵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山神庙周围有福王府的士兵把守,我们从东侧的乱石坡绕过去,摸到粮仓先别动手,等我信号。”
战士们齐齐点头,没人说话。他们都知道这趟任务的分量——吴成龙还在营里吊着命,破虏关的粮草只剩两天,若山神庙的粮仓拿不下来,关隘里的弟兄们就得喝西北风。
马蹄声在旷野里拉长,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钻,冻得人鼻尖发红。贺兵拢了拢披风,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山影上,山神庙就藏在那片山坳里,福王府的粮草队白日里刚把物资运进去,此刻怕是正做着“瓮中捉鳖”的美梦。
行至半路,负责侦查的尖兵打了个手势,示意前方有动静。贺兵抬手让队伍停下,翻身下马,猫着腰摸到一处土坡后——月光下,十几个穿着福王府军服的士兵正围着篝火赌钱,腰间的刀鞘在火光下闪着冷光,正是福王府派来的外围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