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御在零说话时把短刃搁在膝头，银线探入弯刀客头领的法则签名。等零说完，他才开口，语调和平常报数据一样稳。

“弯刀客头领的法则签名里有法则衰退周期的初始值。我刚才用秩序法则追溯了这个初始值的来源，它不是在自由械斗士联盟服役时登记的，是更早之前，从他的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第七军团退役兵的法则衰退特征会在血脉中传递。他的衰退周期初始值和第七军团退役兵标准值完全吻合。他不是在自由械斗士联盟服役之后才开始衰退的，是从出生起就在衰退。他接你的单时，法则衰退已经到了晚期。他知道自己打不了几年了。一个知道自己快打不动的雇佣兵，接了一单报酬是敌对军团物资的任务，想看看委托人到底要干什么。这跟佣金没有关系。他在给自己找一个收场的方式。”

零看着程御银线上的衰退曲线数据，沉默了几息。

“法则衰退晚期。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我给他植入传讯烙印时他说了句‘这烙印比我活得长’。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零把文件夹合上，退后一步，对着封印的方向微微欠身。动作很轻，和他第一次跨出拱门时对姜竹欠身的幅度一模一样。

“欠身是什么意思。”姜竹说。

“第七军团对战死士兵的军礼。他已经不是第七军团的人了，我也不是。但他的档案里写着他父亲是第七军团的。这个军礼是补给他父亲的。他本人等他醒过来，我亲自跟他谈。”零直起身，转向程御，“他的法则衰退在封印期间会暂停吗。”

“时空封印内时间流速被放慢数千倍，法则衰退进程同样被放慢。封印期间他的衰退几乎停止。但他的衰退初始值已经很低，封印解除后衰退会从初始值继续往下走。复苏方案需要提前准备。”程御收了银线，把弯刀客头领的衰退曲线数据存入数据库。

“复苏方案我来做。作为曾经植入传讯烙印的委托人，我有义务提供医疗支持。作为第七军团前战术分析师，我有义务照顾退役兵的后代。作为被他用密码留绝笔信的人，这是我欠他的。”零说。

姜竹把剑插在脚边盘膝坐下。“弯刀客的事先说清楚。现在说第二件反管控联盟残余势力。”

零重新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时空薄膜材质的情报页铺在地上。

“阙退出之后反管控联盟核心散了，五方势力无法再用统一时空基准协同破入。但他们各自手里都有万古大地坐标数据。联盟残余分化为两股。一股是三个战斗文明，阙退出后失去协同核心，各自退回自己的时空断层。另一股是资源掠夺型雇佣兵团加上新势力里没有跟着阙一起退出的几个前军团成员。雇佣兵团首领叫砻，蛮力型法则持有者，在交汇区雇佣兵圈子里以接高风险任务出名。阙退出后他成了残余势力实际头目。他手里有阙留下的部分时空通道技术资料，不够架设时间基准信标，但足够打开单方向时空裂缝。他把坐标数据在交汇区地下情报网里公开售卖，谁出价最高就替谁开一条直达环形中心的单方向裂缝，当代驾收费开锁。截至昨天已有多个势力购买。砻卖的坐标数据是阙留下的版本，定位精度误差不超过半尺。但他没有时空法则技术支持，开裂缝位置无法精确控制，裂缝可能开在环形中心任何位置，包括封印正上方。”零说。

“裂缝撕在封印光壁上，时空封印和外来裂缝产生法则冲突，封印衰减曲线被打乱，时间流速失控，封印内的弯刀客会在瞬间承受完全的时间跳变。封印会在短时间内从内部碎裂。弯刀客会死。”程御把短刃搁在膝盖上，在零铺开的情报页上点了封印正上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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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蹲下来看着那张情报页。“砻卖坐标数据是阙退出之后的事。阙退出前有没有把封印里有弯刀客的事告诉砻。”

“阙没有。反管控联盟内部情报共享机制很松散。阙是首席时空师，只负责技术层面，坐标数据、时间基准信标、时空通道技术支持。弯刀客是阙通过保密委托协议以匿名方式雇佣的，任务细节只有阙本人知道。砻拿到的是阙留下的技术资料和坐标数据，不包括弯刀客的任务档案。他不知道封印里有活人。”零说。

“他不知道，那就告诉他。”姜竹站起来把剑拔起扛在肩上，“往砻的地下情报网里发一条公开消息：万古大地环形中心时空封印内封有四名被反管控联盟遗弃的雇佣兵，封印光壁衰减曲线已纳入管控方保护范围。任何破坏封印完整性的行为视为对管控方宣战，同时视为对被封印者性命的蓄意伤害。建议所有购买了坐标数据的势力在使用单方向裂缝前评估封印受损风险。署名玄门禁地三人。”

“这条消息发出去，购买数据的势力会评估风险和收益。如果风险超过收益，他们会放弃使用裂缝。砻会因为顾客退货失去收入来源。在交汇区雇佣兵圈子里被人公开点名警告是极大的名誉损失，他必须回应，否则以后没人找他接单。”零说。

“那就等他来。”姜竹把剑尖点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环形中心、封印位置、预警层节点分布。他在封印正上方画了一个圈。“环形中心其他位置布预警层，封印正上方留空。给他一条通道直通封印上空。他来了之后第一个看到的是封印光壁，第二个看到的是我站在封印前面。我要当面告诉他封印里有四个活人，四个被他盟友当成一次性信标的活人。然后看他怎么选。走还是打，他自己定。”

零看着姜竹画的简图，把文件夹里最后一页纸抽出来。是时空长河维护联盟的航道共享权正式申报表，表格上方已盖好联盟官方认证印章。

“第一件，正式申报航道共享权。时空长河维护联盟确认万古大地坐标管控权归属玄门禁地三人。根据航道安全维护公约，万古大地时空锚点漂移方向经过交汇区第三和第四主航道之间的航线缓冲区。联盟希望在缓冲区范围内设置航道共享中转站，便于交汇区各文明进行时空补给。中转站选址、规模、管理权限由管控方和联盟协商确定。联盟承诺不干涉万古大地内部事务，不派驻任何军事力量进入万古大地领空。”

姜竹接过申报表看了一遍。表格很厚，密密麻麻列满条款，核心就三条：联盟在航道缓冲区内设中转站，管控方拥有中转站管理权，联盟不派兵。他提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沈辞和程御也签了。姜竹把表格递给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