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瞒,我也有一件。不是瞒你们的,是瞒始祖的。”
姜竹和沈辞同时转头。
“秩序法则记录一切真实轨迹。始祖给我是用来记录封印运转状态的。但我从第一次轮回开始,就一直在用它记录另外一件事——你们俩每次受伤的位置、程度、恢复时间。每次替对方挡刀后有没有后遗症。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事。万古以来所有数据全记了,记在秩序法则最底层,始祖的残留意志也翻不到。”
姜竹盯了他一阵。“万古以来我们每次受伤你都有记录。”
“对。”
“每次说没事你也知道到底有没有事。”
“对。”
“那你怎么从来不说。”
“数据是备用的。如果有一天你们俩伤到失去意识,我能根据记录判断伤势走向做急救。如果有一天始祖残留意志需要验证你们状态,我能给他看。这些数据不是用来说的,是关键时刻兜底用的。”
“现在算关键时刻吗。”姜竹问。
程御看着他,又看看沈辞。“始祖的账结清了,灭世浩劫落幕了。之前攒的数据没有继续保密的必要。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报。精确到每一次轮回、每一场战斗、每一道伤疤。”
姜竹把剑扛上肩。“从最旧的那道开始。”
程御闭上眼。秩序之力沉入法则最底层,万古积累的信息整齐排列,每一场战斗都有独立条目,每一道伤疤都有精确记载。他睁开眼。
“第一次轮回,创世封印成型前那场仗。沈辞被混沌本源震碎三根肋骨,左胸第四到第六肋。姜竹后背被域外邪魔撕裂一道长九寸的伤口,深度触及肩胛骨。两人战后都没有向对方报伤。”
“姜竹先说的没事。”沈辞说。
姜竹没接话。
“对。姜竹说的没事,沈辞说的没事。然后你们俩各自回房处理伤口。姜竹处理了半个时辰,沈辞处理了四刻。我站在门外,两边的门都关着,不知道先进哪一间。”
“最后你进了谁的。”姜竹问。
“谁的都没进。在门口站到天亮。天亮后你们各自开门出来,脸色都白得吓人,都看了对方一眼,都欲言又止。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玄门禁地里安静了好一阵。风从塌了半扇的山门外灌进来,碎石在台阶上沙沙滚。
“那道伤。”姜竹抬手摸了一下后背肩胛骨位置,“后来每一轮轮回都在同一个位置留了印子。不是新伤,是旧伤的法则残留。灭世寄生侵蚀过,寂灭长钉贯穿的时候也经过那个位置。每次受伤都把旧印子重新激活。万古下来,那道伤疤已经不只是疤了。”
他把剑插在脚边。抬起左手,把衣襟从肩头扯下来。衣料从肩胛骨上滑下去,露出后背。
小主,
后背上全是旧伤。
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最旧的已变成银白细线,新的还带着淡金愈合痕迹。每一道伤疤的走向、长度、深浅都不一样——域外邪魔的爪痕,混沌法则的撕裂伤,寂灭长钉贯穿孔愈合后的凹陷,灭世之力侵蚀后留下的树状纹路。层层堆叠。
“程御,你不用报数据。我自己翻。”
他抬手点在左肩上一道斜着贯穿肩胛的旧疤。
“这道,第三次轮回,替沈辞挡的。域外邪魔的骨刃,刃尖从肩胛穿进去,从锁骨下面透出来。那天沈辞在前面冲锋,没看到背后有埋伏。我把骨刃从自己肩上拔出来,剑换到左手继续打。打完沈辞问我右臂怎么了,我说胳膊有点酸。”
手指下移到肋骨位置,三道并排爪痕。
“这三道,第七次轮回。墟灭之主第一次破封试探,我还没摸清她的湮灭法则运转规律。她三爪拍下来,我硬扛了。不扛的话湮灭法则就打在他后背上,他当时正在结印,后背全空。事后我说爪子挠得不深。断了四根肋骨。”
手指继续往下,停在腰椎侧面一个边缘不规则的圆形凹陷。
“这个,第十一次轮回。审判执行者的规则禁锢爆炸,碎片嵌进腰椎。程御用秩序之力夹了半个时辰帮我取出来。取完之后他说伤口太深让我歇三天。我歇了半天。”
他把衣襟拉回肩上,转过来看着沈辞。
“你刚才说,我替你挡的那一击不是必须挡的,因为你会新招式了。我确实漏算了你的进步。但万古以来我替你挡的绝大多数攻击,都不是因为你躲不开——是因为挡在你前面这件事做了太多次,做成了习惯。习惯到不需要推演,身体自己动。”
他把剑拔起来横在膝上。
“就像你捞我的神魂碎片。七成神魂在消散,你说四成概率。其实你根本没推——先决定要捞,再在捞的过程中推演。身体先动,脑子跟上。跟我挡刀一样。”
沈辞看着姜竹横在膝上的剑。剑身暗金和银灰并行,姜竹的手搁在剑身上,手背上有寂灭长钉的旧疤,指节上还有寄生侵蚀的黑痕。
他没有先说话。沉默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
然后他抬手,把自己衣襟扯下来。
锁骨下方,三道旧伤并排。不是敌人武器留的,是神魂碎裂时从内部炸开的裂痕映射在体表的纹路。姜竹神魂碎片犁出的几十道裂痕里最深的三道,就在这里。
“你说习惯了挡在我前面。”沈辞指着那三道裂痕,“我也习惯了——你每次神魂出事,我都先捞再想。从第一次轮回开始就这样。你被灭世寄生侵蚀那次,我在推演通道里看到神魂核心被种子扎根,推了一半就决定要捞。程御说四成概率,没听完就冲出去了。”
他把衣襟拉回去。
“所以你也别说漏算我进步。挡刀不是不信我能躲开,是习惯了。捞你也不是觉得你撑不住,是我也习惯了。各有各的条件反射。”
姜竹把剑扛上肩,转头看程御。“你呢,什么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