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竹收剑,转身往回走。走到程御和沈辞面前。
“聊完了。始祖的账结清。残留意志会留在长河里,看着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能恢复完整意识吗。”程御看着那团还在聚合碎片的光点。
“碎片太散太多,能聚多少算多少。至少不会彻底散了。”姜竹往出口走了几步,又停下,“程御,秩序之力恢复之后定期进来加固一下他的意志碎片。我怕他自己撑不了太久。”
“可以。”
“沈辞。”姜竹转头,“创世本源恢复之后给他渡一点,不用多,够维持就行。”
沈辞点头。
三人沿时空长河甬道往外走。姜竹没有再在任何画面前停下。到出口时程御撕开裂缝,依次踏出。
回到万古大地时天已经黑了。正常夜幕,不是灭世主威压那种黑。星子在极高天穹上稀稀拉拉亮着,残存的三色光幕碎片在夜空里缓缓飘浮。大地边缘还在飘灰,但崩塌停了,稳住了。
姜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剑插脚边,仰头看天。大腿旧窟窿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没按。
沈辞坐他旁边。程御坐对面。
“万古的账算完了。”沈辞说。
“始祖的算完了。”姜竹还是看天,“第七被封回去,前六个死的死伤的伤,第四百年内不会来。灭世浩劫落幕。始祖剧本被撕了重写。三个人都活着。”
“结局不错。”
“结局不错。但万古轮回里那么多转世,那么多并肩作战,那么多不知道的事,都是始祖推演安排好的。他推演了我们每一步,直到我们开始重写他的剧本。”姜竹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掌心,轮回战剑秘纹在掌心发烫,“始祖说从没真正了解过我们。反过来也一样。万古以来并肩作战,每个人藏了多少事,另外两人未必知道。我替你挡了多少绝杀,你没数。你替我捞了多少神魂碎片,我也没数。程御在背后默默记录所有真实轨迹,我们俩很少问过他累不累。”
沈辞和程御都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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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世浩劫落幕了。接下来不用每天备战,不用算还剩几息破封,不用推演下一个怎么打。”姜竹把剑横在膝上,“有的是时间。攒在衣襟底下的东西,可以慢慢翻出来。伤疤一层层拆开看,谁也别藏着。”
他把左手伸出去。和战场上那次一样,掌心朝上。手背上有寂灭长钉的旧疤,指节上还有灭世寄生侵蚀后没退干净的黑痕。
沈辞看着那只手。把自己手覆上去。
程御看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把短刃收回袖子,伸手覆在沈辞手背上。
三人又站成闭环。没有灭世主要拦,没有十息倒计时,没有创造与毁灭要对撞。就三只手叠在一起,掌心温度各自不同。
“始祖剧本被撕了。”姜竹说,“从今天起写新的。自己写。三个人一起。”
他把手抽回来,站起来,剑扛上肩。转身看向万古大地远处那些废墟和裂谷。
“写新剧本之前先把万古大地修了。光幕碎了,城塌了,玄门禁地的石阶估计也震裂了。”
他说到“玄门禁地的石阶”时停了一下。不是刻意的停顿,是说出口之后自己才意识到这个词的重量。
“修完之后我有个地方要去。”
“哪里。”沈辞问。
“玄门禁地。石阶上那个凹痕,我万古前坐在那等你出关磨出来的。上次在神魂碎片里看到,没仔细看就被你捞回来了。这回亲眼去看。”
他把剑扛好,往前走。步子不快,大腿旧伤还疼,骨缝在响。脊背挺得很直。
沈辞站起来跟上去。程御拍了拍袖子里的短刃,也跟上去。
三人的背影在星子稀疏的夜幕下踩过碎石,踩过崩裂的岩层,踩过万古大战后残留的满地狼藉。天穹上那几片残留的三色光幕碎片还在飘,飘得很慢。
姜竹走在最前面。右眼银灰左眼金,轮回战剑扛在肩上,剑身双色秘纹在夜里一明一暗。胸口新光纹在衣襟底下发着热,神魂核心上的裂纹愈合痕迹稳稳裹在创世本源的金色薄膜里。
身后万古大地还在飘灰。边缘稳住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走到玄门禁地外围。山门塌了一半,石阶还在,从上往下数第三十七级的位置有个浅浅的凹痕。姜竹在那级台阶前停下来,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坐下去,凹痕刚好和他的坐姿吻合,分毫不差。他把轮回战剑横在膝上,抬手摸了摸台阶上那道磨出来的浅印子。
沈辞靠在山门残柱上看着他。程御坐在上一级台阶,把短刃掏出来继续调整刃柄的配重。
天边的光从裂隙曾经裂开的方向透过来,照在姜竹后背。他右眼银灰左眼金,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料清晰可见。万古旧伤叠在上面,像一本翻旧了的书。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辞和程御坐过来。
“新剧本第一页,从这里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