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亡者归宿,众生终途。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天空永远是混沌的暗紫色,流淌着静谧的冥河倒影。
灰败的雾气常年弥漫,寂静是永恒的主题,唯有魂火闪烁和彼岸花摇曳时,带来些许流动的色彩。
在冥河一条极其隐秘的支流深处,虚镜的住所——如今已换了主人。
洞府深处,被浓郁精纯的幽冥之气萦绕的静室内,光线柔和。
虚镜一身红衣,此刻正无奈地看着桌边的景象。
石桌旁,九幽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墨玉碗,碗中是散发着清甜气息、由彼岸花蕊与冥河精粹熬制的安魂羹。
他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身边人的唇边,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而他身边坐着的人,正是墨星辰。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素白长裙,长发未绾,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面容依旧清丽绝伦,只是比起从前,少了那份冰封般的锐利与肃杀,肌肤呈现出久不见天日的莹白。
最让人心头发紧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深邃如寒潭、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如同初生婴孩般清澈、懵懂,带着对周遭一切纯然的好奇与依赖。
她乖乖地张开嘴,吞下九幽喂来的羹汤,然后对着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纯稚的笑容,嘴角还沾着一点晶莹。
九幽看着她笑,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得不可思议,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嘴角的汤渍,低声道:“慢点喝。”
虚镜在一旁看着,第无数次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年前,九幽抱着生机断绝、魂魄将散的墨星辰闯入他这里时的情景,犹在眼前。
那时九幽的样子,虚镜永生难忘。
一身血污,眼神癫狂而绝望,仿佛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修罗。
他将墨星辰轻轻放在幽冥寒玉榻上,然后转身,“噗通”一声,竟是对着虚镜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虚镜吓了一跳,还未及开口,九幽已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求你……救她。”
虚镜连忙想扶他,九幽却不肯起,只抬头死死盯着他,眼中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炽亮:“我知道你有办法……无论什么代价,我都付!”
虚镜看着榻上气息全无、胸口空洞的墨星辰,又看看眼前这个为情所困、几乎要燃烧自己的幽冥君主,终究是心软了,长叹一声:“你先起来……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