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离去.

“燕国的子民,将来自然会是我东陵的子民,陛下仁德,自会善待他们。

至于你口中的燕国,早已该成为过去了......”

她用力将自己的裙摆从对方沾满血污的手中抽出。

“你的跪拜,于我而言.....

毫无意义。”

颜无双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记住,从你决定用我来换取和平的那一刻起,你,以及你代表的那个燕国,在我心中,就已经死了。

你走吧!”

燕国国君可谓是心如死灰.....

最后一点幻想也被彻底打破。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燕国的国都,朕不会动。”

凌不凡缓步从梅林深处走出,雪花落在他玄黑的龙纹常服上,更添几分冷峻。

“夫君?”颜无双见是凌不凡也是急忙行礼。

他对颜无双笑了笑,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燕国国君。

这算是他跟燕国国君的第一次见面。

“在燕京,你依旧可以以燕国国君自称,保有你的宗庙、宫殿,维持你小朝廷的体面。

朕,许你善终。”

凌不凡的话语炸响在燕国国君耳边,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茫然。

凌不凡继续道:“不过,燕国原有的疆土,除国都及周边必要的畿辅之地外,其余城池郡县,尽数归入东陵版图,由东陵派遣流官治理。

这是朕对燕国,最后的仁慈。”

他看着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的燕国国君,抬手制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谢恩:“你不必谢朕。

这份宽容,是看在我娘子无双,以及她大哥颜世子的份上才给的。”

“而且,据朕所知,你虽非雄才大略之君,却也谈不上昏聩。

至少,你对颜世子,一直算是信任支持,颇有几分视如己出的意味。

只可惜,性格软弱,优柔寡断,守成尚且不足,更遑论乱世争雄。

若非如此,朕今日也不会给你这条退路。”

这番话,既点明了恩典的缘由,也戳破了燕国国君内心的软弱,让他又是羞愧,又是感激,五味杂陈。

“陛下......陛下天恩!

罪臣.....罪臣.....”燕国国君涕泪交流,再次想要叩首,却被凌不凡虚扶一下,示意他起身。

“回去吧。”凌不凡的语气不带太多情绪,“好好守着你的燕京,安分守己,方可保余生无忧,宗庙得存。

保你世袭罔替。”

燕国国君踉跄着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和雪水,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期盼,小心翼翼问道:“陛下......

敢问.....颜世子他.....是不是还活着吗?”

凌不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反问道:“你想见他?”

“没.....

没....没有。”出乎意料地,燕国国君在短暂的挣扎后,竟缓缓摇了摇头。

他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苦涩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愧疚与无颜面对。

“不....不必了....

不必了.....”他一边摆手一边后退:“知道他还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说完,他对着凌不凡和颜无双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带着一身萧索,缓缓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或许他内心也是对颜世子有愧疚的,实在是无颜再见了......

那背影,充满了王朝末路的悲凉与一个失败者最后的尊严,或者说,是终于卸下重担后的解脱与空虚。

待他走远,颜无双才轻轻舒了口气,看向凌不凡,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感激:“夫君......

其实,你不必看在我的份上.......”

凌不凡转过身,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一片雪花,眼神温和:“傻娘子,你是我凌不凡的女人,你的面子,夫君总是要给的。

更何况,还有你大哥的情分在。

就算不看你面子也得看你大哥吧?

这位国君虽然庸懦,但对你大哥确实不薄......

给他一个善终,于我东陵无损,于你我,于心亦安。

何必赶尽杀绝,徒增戾气?”

他牵起颜无双微凉的手,一边往回走,一边淡淡道:“这天下,要的是人心归附,是长治久安。

有时候,适当的宽容,比一味的强压,更能收拢人心。

一个安分守己、心存感激的亡国之君,比一个心怀怨恨、四处流窜的丧家之犬,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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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无双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听着他平静却充满智慧的话语,心中那点因故国和过往而产生的复杂心结,似乎也在这风雪中渐渐消融。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将头微微靠向他的肩膀。

“多谢夫君。”

凌不凡笑了笑,揽住她的肩头:“走吧,外面冷,回宫。

些许小事,不必挂怀。”

“夫君今日的早朝还顺利吗?”

“顺利个屁!!!

说起这件事就来气,早朝非得天没亮就开始,我说让他们换个时辰,他们一群人说什么万万不可,不是.....我做个国君反而事事不能自己了都!”

“哈哈哈......夫君是天下共主嘛!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诶,那还不如当个甩手掌柜来得实在啊,这皇帝啊也没想象中那么好当啊,算了算了找你姐姐她们去。”

两人相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红梅映雪的御花园深处......

燕国国君在下人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来到了停在宫城外的简陋马车旁。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混合着未干的泪痕,一片冰凉。

他正欲低头钻进车厢,仿佛心有所感,倏然回首,望向那巍峨高耸的炎京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