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趣。”
大主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就到这吧,灭了这个星球。”
克尔瓦洛沉默了一瞬,低下头,微微躬身:“遵循您的意志。”
然后直起身,正要下令,忽然...眉头微微一凝。
烟尘里,有东西在动。
下一刻,在它微微收缩的瞳孔中,它看见了...
一只脚,踏出烟尘。
然后是另一只脚。
然后是整个人。
他还在走。
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布满数不清的裂纹。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断了,他的右腿拖在地上,折了,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呼呼冒血,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但他还在走。
灵力再次燃起。
比刚才更暗,比刚才更弱,像一盏只剩最后一滴油灯,但它在燃。
他冲向那道身影。
然后,又被弹开。
更深,更重。
烟尘再次散去。
他又站起来了。
小主,
这一次,他的灵力已经没了,左眼已经睁不开,右腿已经拖不动。
但他还在走。
走不了就爬,爬不了,就蹭,用任何他能动的方式。
一次又一次。
像海浪撞上礁石,飞蛾扑向火焰,如同万千个生活在宇宙的种族一般,从诞生之初就在做的事。
站起来,倒下去,再站起来。
抗争,向着这个黑暗的世界,抗争。
可…面对一场根本没有赢面的战斗,抵抗还有意义么?
有的,
抵抗本身...
便是意义。
全世界都在看着。
有人捂住了嘴,泪如雨下。
有人跪在地上,拳头狠狠砸地面,一下又一下。
有人终于喊出了声:“够了!已经够了!!”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放手吧,求你了!不要站起来了!”
“能不能给他支援!哪怕一点点的炮火支援,不能让他一个人作战啊!!!”
“求你了,班长,让我们出发吧,让我们出发吧,哪怕什么忙也不帮上,至少能死在冲锋的路上!”
“那个作战范围根本进不去....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唐初逸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已经快要认不出来的血人。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想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一次一次倒下,一次一次站起来,一次一次冲向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深渊。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看着。
月颜浑身都在发抖。
她撑着剑,试图站起来。
腿一软,跪下了。
再站起来,再跪下。
站起来,跪下。
“师兄…师兄…师兄…”
她只能念着这两个字,一遍,一遍,又一遍。
...
澹明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看什么都红彤彤的。
耳朵里全是嗡鸣,听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身体已经没有感觉了,不知道疼,不知道累,不知道自己还有哪里是好的。
他只是还在坚持,现在的他,还不如蝼蚁。
可,那又如何?
他还能动,就说明他还能守。
他还能守,就说明他还不能放弃。
大主看着他。
看了很久。
“这意志…”祂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兴趣:“不错。”
祂顿了顿:“那便再送你一程吧。”
那些侍立在侧的大卫全都愣住了。
十数万个大循环以来,大主从未对同一个对手出两次手,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短生种,居然到最后还是获得了大主的注视么?
真是荣耀。
大主抬起了手,指尖萦绕着光芒。
“轰!!!”
下一瞬,一道光,从大主侧旁射出,再次贯穿了澹明的胸口,那破坏力甚至将其周遭一百公里范围焦土化作了虚无。
大主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男人身上,声音很轻:
“为什么?”
克尔瓦洛收回手,低下头,声音平静:“大主的恩赐,不能赐与同一人两次。”
寂静。
死一边的寂静。
半晌后,大主放下手,靠回椅背,指尖重新搭上颧骨。
“难得这个星球还有个有趣的存在,那就慢慢绞杀,算是给这个星球的恩赐。”
“顺便…”祂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等一下那些想来看热闹的老不死。”
克尔瓦洛低下头:“明白。”
下一瞬,无数道裂缝在天空中撕开。
那些裂缝密密麻麻,布满苍穹,像一张巨大的网。
无数阴噬兽从裂缝中涌出,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它们冲向地球,奔向那些还在废墟中挣扎的城市。
战争,继续。
但没有人看那些阴噬兽。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血人。
澹明踉跄了一下。
他的眼前开始变黑,耳朵里的嗡鸣越来越响,身体越来越重,眼皮越来越沉。
他听不见那些声音了,也看不见那些光了。
好像很累,很累很累。
很想...躺着歇息一会了。
“扑通!”
倒下了。
如同一棵被拦腰砍断的古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萦绕了整个地球。
韶州,避难所。
唐初逸看着大屏上那道倒下的身影,嘴唇在抖。
“澹明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澹明哥…”
声音真的很轻,仿佛只要大一点,就会伤到人。
可好像只是轻声叫唤,澹明哥会听不见的。
于是,
她喊了出来。
“澹明哥!!!”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一把刀从胸腔里剜出来。
海上,月颜跪在海床上,脸上血色褪尽。
“不可能的…”她喃喃道:“师兄…不可能的…”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声,只有远处阴噬兽的嘶吼,只有那颗正在死去的星球最后的哀鸣。
这一日,地球文明失去了两个至高战力。
这一日,地球文明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这一日,战争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