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锁链轻响落下后,水庭里所有清光都像被寒气冻住了一瞬。
封环外侧,那道由暗金鳞血凝成的细瘦影子仍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它没有眼睛,面目也模糊得像被潮水抹去,可众人偏偏都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那种目光并非落在皮肉上,而是顺着每个人心里最细微的裂缝钻进去,像冷针,像毒雾,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他们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石心深处的残缺警记亮了一下。
旧铜色的微光沿着裂纹渗出,原本被清光覆盖的潮图忽然发出低沉的震鸣。那声音不像水声,反倒像沉在海底多年的钟,被谁隔着厚厚的泥沙轻轻撞了一下。钟声不响,却足够让人的心口跟着一沉。
秦照晚先骂出声:“这玩意儿还会笑?我怎么觉得它笑得比潮骸还膈应人。”
没有人接他的话。
因为那道影子胸口的暗金鳞片正在一点点扩大。鳞片之中浮出一道竖瞳般的光,细长、冰冷,带着古老巨兽俯瞰蝼蚁时才有的漠然。
海灵脸色微变:“它不是普通投影。那滴鳞血里有烛龙的一缕意志。”
楚玥抬手按住腕间银线,银线却在她指缝中细细颤抖。她皱眉,声音压得很低:“它借方才那一剑留下的裂口,摸到了石心的回音。”
天星星盘转得极慢,几粒星光像被泥沼拖住,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盯着封环北侧,眸色清冷,却难得多了一分凝重:“不止。它在试警记,也在试我们。”
话音刚落,封环外的影子忽然动了。
它的手指并未穿过封环,却有一道暗金细线从指尖延伸出来,贴着封环表面缓缓游走。那细线所过之处,方才被众人勉强压住的暗痕重新裂开,黑水从裂缝里挤出,像一条条细小的蛇,昂着头朝石心游去。
易辰一步踏前,玄天剑横于身前。剑身清光流转,却没有急着斩下。
他看见那些黑水没有立刻破坏潮图,反而绕着残缺警记盘旋,像在呼唤什么。石心深处的锁链又响了一声,比之前更清晰。那声音一传开,水庭外的虚无之海便猛地一沉。
不是浪高,也不是潮涨。
而是整片海像突然失去了底。
远处黑水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又一个无声的旋涡。那些旋涡相互牵扯,把漂浮的魂灯、残石、碎鳞全都往深处拖。更可怕的是,海面开始出现裂纹,像一面被巨力压碎的黑镜。裂纹里没有水,也没有光,只有一片极深极冷的虚空,仿佛只要看久一点,连人的念头都会被吸进去。
亡魂群顿时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