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两侧那些残烬般的灯火,则在这一刻一盏接一盏地轻轻摇晃起来。仿佛整条归烬廊都在听,听她究竟还要不要继续把自己留在过去里。
楚玥缓缓闭上了眼。
这一闭,井边所有声音都像退远了些。她听见的,不再是青铜沙漏的轻鸣,也不是石台上的风,而像是许多年里那些她刻意不去听的东西,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是雪夜里那一句“别回头,先守住山”。
是这些年她每一次强压伤势、每一次一个人站在碑谷与回时井前,心里那点从未真正熄掉的空。
也是方才易辰那句“你可以不用一个人走”。
她忽然明白,所谓最后的抉择,并不是选要不要继续用时间法术,也不是选要不要把这段根取回来。
真正的抉择,是她愿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早就累了,也早就不想再用“一个人守住一切”的方式活下去。
这个承认很难。
难得像要把胸腔里一块结了太久的冰,亲手掰开。
可她终究还是抬起了头,看向井中的自己,轻声开口。
“我当年把你留在这里,是因为我以为,只要我够冷、够硬、够不回头,就能守住所有该守的东西。”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可我错了。”
长廊里最前面那盏铜灯,忽然轻轻亮了一分。
井中白衣女子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楚玥继续往下说,像每一个字都在往自己心上落。
“我不是没想过把那场雪补回来,也不是没想过,只要我之后每一次都更快一点、更稳一点,就能证明当年不是我不够。可时间不是拿来偿债的,守山也不是拿来自罚的。”
“我守绝境之山,不该只是因为我欠了谁,也不该只是因为我不敢回头。”
说到这里,她喉间微微发涩,眼底却一点点亮起来。那亮意不是锋,也不是霜,而像积雪下藏了太久的一线春水,终于艰难地透出一点活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