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冥瑶都微微变了脸色。她原本以为,雪岭碑台已是楚玥过去最深的一层裂口,谁知真正的根,竟还埋在更后面。
“归烬廊……”冥瑶缓缓重复了一遍,眉心一点点锁紧,“守山一脉禁地里的那条归烬廊?”
楚玥轻轻点头,嗓音有些发涩。
“当年雪岭碑台出事后,师门长辈认定我天生与绝境之山的时序相咬太深,若不能尽快把那一场失控留下的后患压住,我迟早会被山中的旧时吞回去。后来……他们带我进了归烬廊,让我以自身时术起誓,斩断一部分‘回头之念’,用来稳山。”
她停了一下,眼底浮出一丝极淡的自嘲。
“我那时以为,斩掉也没什么。反正守山要紧,别的都可以不要。”
井里的白衣女子似乎听见了这句话,终于停在一盏半明半暗的铜灯下。她抬起眼,隔着井口与众人遥遥相望。那一眼落过来时,明明没有任何杀气,众人心头却同时一沉。
因为那不是在看外人。
那更像是一个被留在过去的人,正安静地看着如今这个终于回来的自己。
“你终于肯来了。”
井中女子开口,声音竟也与楚玥一般无二,只是更轻,更空,像从许多层回音里慢慢剥出来的。
楚玥呼吸一紧,没有应声。
井中女子也不催,只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她脚下的石砖缝里,那些细如发丝的银光顿时微微亮起,像一条被压在地底的时间长河,正感应着她的步子徐徐流动。
“当年你把我留在这里时,说得很清楚。你说,只要山不塌,只要裂缝不破,只要回时井与初印井还咬得住,便永远不需要再把我带回去。”她看着楚玥,眼中终于浮出一点极淡的波澜,“怎么,如今是撑不住了,还是终于知道,少了我,你守不成完整的山,也守不成完整的自己?”
这话太直,也太准。
像一根长针,直接扎进楚玥一直不愿明说的地方。
青鸾听得心口发紧。她本以为楚玥这些年是因失去而执拗,却没想到,她竟还曾为了守住绝境之山,亲手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这种地方。若真如此,那么她如今所有的冷与硬,便不只是被风雪冻出来的,也是自己一刀一刀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