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落，楚玥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她说“信我一次”时，自己都没意识到那里面掺了多少连她都没整理清的情绪。也许有不愿被小看的倔，也许有这些年独守一山后终于想试着把命往旁人手里递半寸的赌，又或许，还有更多她不愿承认的东西。可易辰答应得这样快、这样稳，却让那半寸交付忽然就有了着落。

她没再说话，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下一刻，楚玥一步踏出羽墙。

她白衣掠过石台前沿的那一瞬，四周原本紊乱的银屑流向竟同时一凝。她双手抬起，十指像拨开看不见的琴弦一样，极快地在空中划过数道银痕。那些银痕没有打向灰影，而是落在它们之间的空处。可随着她手势不断变化，那些原本正在逼近的灰影却像突然被一张无形大网兜住，动作一具接一具地慢了下来。

不是全部停住。

而是各自快慢失衡。

有的手还在往前探，脚却已经提前落地；有的头刚偏过来，肩和腰却慢了半拍。它们像一群被人硬塞进不同时间里的木偶，彼此撞到一起，顿时乱成一团。

灵珑眼中厉色大盛：“漂亮！”

她抓住机会，一剑从左侧切入，将最前方两具灰影连胸带肩一并斩碎。青鸾的羽辉则从右边掠进，在楚玥身前织成一道又一道薄而快的防线，把所有试图扑向她的漏网之影都提前拦了下来。冥瑶封纹压地，专封那些散落后还想重聚的时沙。

而易辰，则真正接住了楚玥说的“后手”。

他没有再盯着井边古文，而是整个人顺着楚玥切出来的错乱缝隙，一路直逼遗迹深处那道无形门缝。每一步都踩得极准，像早就在混乱里看见了唯一一条能往前的路。灰影在楚玥时术下失去整齐扑杀的节奏，他便借这些断拍断势，一剑一剑替众人把通向深处的路越撕越开。

这一刻，楚玥几乎能清楚感觉到，他是真的在“接”自己。

不是嘴上应一句，不是凭着信任随口答应，而是她每切出一丝混乱，他都能顺势将那一丝混乱变成他们的路。他懂她的术，也能担她术后的险。这种感觉太少有，也太危险，危险得让她胸口发热，连指尖都隐隐发颤。

她忽然明白，自己对易辰的信任，已经不只是“他值得合作”这么简单了。

他是真的能让她在最险的时候，把最重的一手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