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这座阵在逼每个人直面自己最深的恐惧时,也在做另一件事——它把那些平日里很难真正说开的心意、依赖和牵挂,逼到了最无遮掩的地方。
在主峰时,他们还能借着局势、借着布防、借着刀与剑、借着一句句看似寻常的安排,把那些更深的东西压住不提。可到了这里,所有外壳都被乱流和幻象一点点剥开,剩下的,便只有最真的那部分。
冥瑶在前方也看见了自己的影。
她看见的不是过去某一个具体场景,而是一座锁。
锁悬在黑暗中,沉重、冰冷,没有头也没有尾,像从她有记忆起便一直压在身上的命。锁下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年少的她、后来的她、走到如今的她,全都站在同一片霜白之中,像许多年都只做着同一件事——镇住,压住,不能退,不能碎。
那种孤独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形状,却比任何惨烈幻景都更让人窒息。
因为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几乎以为,这本就是自己应当活成的模样。
可就在那把锁越压越低、几乎又要将她整个人重新钉回那片霜白时,易辰的声音忽然隔着乱流传了过来。
“冥瑶。”
这一声不大,却很清。
冥瑶抬眼。
易辰没有多说什么,只看着她,像昨夜在观星台上那样,一字一句道:“你不是锁。”
这四个字落下的那一刻,冥瑶眼底那层长久以来几乎不可撼动的冰,终于极轻地裂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立刻信了,也不是因为这句话真的能一下替她卸掉所有重担。而是她突然发现,原来真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还记着她最不该继续把自己逼成什么样。
那把锁的幻影没有立刻散去,却已不再像先前那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反而更清了。
“都稳住。”她开口,声音比先前更冷静,也更有力,“这不是死局,它在筛我们。”
易辰立刻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座迁星古阵,真正要送他们去的地方,绝不会容许一个心神彻底散乱、关系彼此断裂、或者在最深恐惧里被拖住脚的人轻易抵达。所以它才会在起阵之后,先用最残酷的方式,把每个人都推到自己最难面对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