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日子或被调离、或被监视、或被削权,很多人早就憋得骨头都发疼。如今再听见灵珑这一声,竟像隔了很多年,终于又听见了那个会在战场上把他们从死线前面往回拽的统领。
“是!”
这一声不算整齐,却极重。
灵珑第一个掠出,青金剑光卷着风迎向兽潮最前端。她没有避锋,也没有取巧,而是干脆利落地一剑劈进那片活铁般的兽群正中。只听轰然一声,最前方三头鳞甲狼兽竟被她一剑从中斩开,腥臭兽血泼上半空,又被剑风吹成一场热而粘稠的血雨。她整个人立在那片飞血之中,长发被风掀起,额心龙纹亮得惊人,竟真像一条自夜色与血火中杀出来的青金龙影。
这一幕,让祭坪上许多龙族年轻修士看得呼吸都顿了。
他们中不少人,或许早被长老会的话带偏了心,甚至觉得灵珑此行回来就是为了搅乱龙族。可真正看见她提剑挡在兽潮前的这一瞬,许多人心里那层结壳般的偏见,还是被狠狠撞开了一道缝。
因为他们看得见。
不管立场如何变化,灵珑这一剑,斩的都不是自己人,挡的也始终是外头那些想撕开龙族山门的东西。
敖衡也在这一刻彻底站定了。
他望着灵珑的背影,只觉得胸口像被谁狠狠砸了一拳。那不是单纯的悔,也不是单纯的愧,而是一种直到现在才迟来的清醒。原来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是“统领站到了族人对面”,而是他们这些人,先在最该抬头看清的时候,低了头。
他猛地咬牙,提起长戟便朝剩下那列仍在犹豫的执法卫吼了一句:“还看什么!杀兽!”
这一次,回应他的人比先前更多。
祭坪东侧终于全面撞成一团。
黑鳞执卫、主战旧部、守脉司修士、旁支龙修,与第一批扑上来的异兽前锋狠狠干在一起。戟锋与兽爪、龙气与黑雾、惨吼与怒喝交错成一片,整个主峰东沿像忽然被拖进了一口翻滚的血锅,连四周山风都被染得发腥发热。
而在这一片最热最乱的杀声里,易辰仍在断第四根锁脉柱。
这几乎是一件逆人心的事。
因为谁都知道,兽潮都已经压上来了,这时候最该做的似乎是立刻提剑去挡,而不是还站在祭台中央拆那根看起来暂时还没真的爆开的柱子。可易辰偏偏没有动摇。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些扑上来的兽,只是“呼声”,真正决定这一战上限与下限的,不是它们,而是那根一旦不断、便会继续把东岭裂口越撕越大的锁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