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极快,却一点不乱,像刀背重重敲在每个人脑子里,把混沌和迟疑一下一下敲散。
祭坪之上,先是短暂的死寂。
然后,真的有人动了。
最先动的仍是那位东支脉白发老者。他几乎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转身便喝道:“东支随我走!去断鳞崖!”
北侧也立刻有一名高瘦中年人咬牙踏出一步,沉声应道:“北支去旧祭池后石肋!再拖,大家一起死!”
守脉司中原本还站在敖嶙命令与自保本能之间摇摆的那些人,终于像被人当头浇下了一桶冰水,骤然清醒过来。他们不是没见过异兽,也不是没守过裂脉,可越是守过,越知道眼下这种局再耽误一息会是什么结果。很快,祭坪边缘便有数十道身影疾掠而出,朝主峰之外三处方向飞奔而去。
敖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厉喝道:“谁准你们擅动!”
可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齐刷刷的俯首,而是一片再明显不过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顶撞更刺人。
因为它意味着,长老会那层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权威,终于开始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塌口了。
灵珑站在祭台左侧,看着这一幕,心里竟在极乱之中生出一种异样的安静。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易辰并不是单纯在“命令人”。
他是在替所有还想活的人,把一条能往前走的路从乱局里硬生生劈出来。劈出来之后,谁要走,谁不走,便再也怪不到别人头上。
这份掌局之力,到了这一刻,已经不只是让她佩服。
而是让她心里某个原本因族人背弃、旧部倒戈而不断往下沉的地方,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样。她失去的当然很多,族中的信任、旧日的归属、那些曾经以为能并肩到底的人……可这一刻,她也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站在易辰身边时,得到的从来不只是“被理解”或“被信任”这样简单的东西。
她得到的是方向。
是明知前面全是血与刀,仍会有人把最该走的那条路指出来,叫她不至于在无穷无尽的痛与乱里,把自己也一并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