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严欣蕾端着粥走出灶房,很快又转身回到灶房蹲下身挖了半碗咸菜,和粥一起摆在堂屋的矮桌上。
男人和他的母亲——那个干瘦得像一把枯柴、三角眼总是斜着看人的老妇人,就直接坐在矮桌边的长条凳上喝粥。
严欣蕾低着头站在旁边,等他们吃完后,才把剩下的粥汤倒进自己碗里。
粥汤很稀,米粒早就被捞干净了,只剩下几粒碎米在碗底晃荡。
她把碗端到灶房,蹲在灶台边喝完,碗底有一小撮盐,是她昨天偷偷藏起来的。
买她的这家人太穷了,穷到连盐这种早就便宜到不行的必需品都得精打细算的用。
盐粒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严欣蕾闭了一下眼睛。
她需要盐。
人的身体需要盐分才能维持正常的生理功能,长期缺盐会导致低钠血症,轻则头晕乏力,重则意识障碍、抽搐昏迷,她需要保持清醒……只有保持清醒才能想办法从这里离开。
这是严欣蕾在这个地狱里活下来的唯一希望。
吃完饭后,男人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老妇人坐在院子里剥玉米,干枯的手指把玉米粒一颗一颗掰下来,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严欣蕾则是被老妇人指使着去河边洗衣服。
衣服是男人的工装裤和老妇人的棉袄,布料又厚又硬,浸了水之后重得像一块铁板。
她把衣服按在搓衣板上,手掌用力搓下去——冰水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上来,顺着血管能一直冻到心脏。
指关节上那些还没好全的冻疮随着她用力搓洗的动作又开始渗血了。
暗红色的血珠子从皲裂的皮肤裂缝里冒出来,和泡沫混在一起,把白色的泡沫染成淡粉色。
严欣蕾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这双曾经被母亲握在掌心里夸“蕾蕾的手养真好看,将来一定能当个好医生”的手——它早就面无全非了。
它变得指节粗大、皲裂、指甲缝里塞满了怎么也洗不干净的黑色泥垢。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还有一道很深的疤痕,是前年被镰刀割的……还是严欣蕾自己咬着牙用烧红的针线缝合的,愈合之后就留下一道蜈蚣似的丑陋增生疤痕。
母亲说她这双手将来掌控的是别人的生命,可现在她连自己的命都快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