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缓了呼吸,克制着动作,不带丝毫犹豫地换下丧服,眼神却比刚刚更冷。
“青樱,帮本宫更衣吧。”
朝服缀金绰宝,华美异常的同时,代价便是繁复沉重,难以自己穿上。
青樱咬了咬唇,略迟疑了一瞬,还是在乌拉那拉皇后不容置疑的沉静眼神下老实地上前。
先从腰间系紧上为大红织金寿字缎料,朝裙,下为石青色行龙妆缎片的朝裙,捋平了其上的片金边缘。
再穿上领后垂着明黄色带子的石青色朝褂,外罩明黄色的朝袍,边缘也是一溜儿的片金。袍子上绣有九条金龙,正在五色云纹上翩然飞舞,披领、袖子两端与相接处也各有行龙,端的是天家气象,华贵不可方物。
皇后久居后位,即便被禁足几年依旧无损其气度,尤其这样身着朝服,更显得凛然不可侵犯,端庄肃穆得叫青樱不敢直视。
再想起太后给的那瓶药,更添了几分慌张无措,视线闪躲着不敢直视皇后,可依旧不肯与皇后说出钮祜禄太后的安排。
到了这个时候,皇后几乎有些怜悯地看着她了。
有那样的野心,却没本事也没资质。
就如跳梁小丑一般招笑。
如果青樱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心要她这个姑母死来稳固她自己的地位,只要青樱做得足够漂亮,成功将她算计了挤进去。那即便她死在青樱手里,她也算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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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手段而没良心的人,或许能比她这个姑母在宫里走得更远。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么。
乌拉那拉氏若是能出这样一个人才,也算是她后继有人了。
若是青樱心慈手软,即便太后威逼也舍不得害她这个姑母,有自己的风骨和底线。那她在担忧青樱为人所害之余,起码不必担心她使坏害人,也未尝不可留她一命。
可偏偏——
想起这样的人竟是自己择的,皇后又几乎要可怜自己了。
乌拉那拉皇后的决心更坚决了一重,定了定心神,对着青樱缓缓道:“好孩子,姑母口渴了,明厅里有红枣茶,你给姑母端过来。”
青樱依言而行,如逃一般地离了稍间。
半晌,待乌拉那拉皇后系上领披,戴好了镶嵌东珠、珊瑚、绿松石等各色宝石的金约,在领子外套上了两端垂着明黄绦的镂金领约,耳上各带着三只衔着两颗一等东珠的金龙,青樱才姗姗来迟。
几步路的距离倒叫她走了小半辈子似的,她扭捏地端着一只托盘进来,托盘上装着两杯红枣茶。
皇后托起距离自己更近的那一杯,缓缓笑道:“青樱,陪姑母喝这一杯吧。先帝丧仪一过,想来咱们姑侄再难有这样相聚的日子了。”
青樱端起余下的那一杯,脑海中全是明厅的那个嬷嬷借着落地罩和帷幕阻碍了姑母的视线,从自己手里拿过瓷瓶倒入姑母的那杯红枣茶里,对她比了个太后的口型。
她只觉得背后的细汗争先恐后在往外冒着,汇聚在一起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