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政衙门,陈设清雅、书香弥漫的静室内。
炭盆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两盏油灯将室内照得暖黄明亮。
林世海与汤尹并未安寝,而是隔着一方棋枰对坐,手边放着温热的清茶。
到了他们这般年纪和心境,睡意已浅,更重要的是,数十年的别离,有太多无声的感慨。
棋枰上并未真正对弈,只是随意摆放着几枚棋子。
林世海的目光落在对面老友那饱经风霜却依旧沉静的脸上,眼中充满了唏嘘与庆幸。
“犹记得当年,金陵秦淮河上,你我几人,纵酒放歌,挥毫泼墨,何等快意疏狂……转眼间,竟已白发苍苍。”
汤尹静静听着,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映出一丝遥远而复杂的光芒。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黑子,良久,才缓缓道。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欢声笑语,终是镜花水月。”
他的话语平淡,却蕴含着无尽的沧桑,听得林世海心中一阵酸楚,更是确定老友这些年必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变故,才心灰如土,隐于乡野。
林世海叹了口气,适时将话题引向当下,也是他颇为挂心之事。
“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期。子畏兄,赵小子这几日可遇上了一桩棘手事。”
他仔细将赵麟与大梁书院的恩怨,以及即将到来的文比说了一遍。
“大梁书院那边,竟请动了许贞清许公出面坐镇。许公的才学声望,子畏兄你是知道的。前日我曾试探了几句,他却是神秘一笑,避而不答,也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有他出面,赵小子此次文比,压力非同小可啊。”
林世海说完,看向汤尹,想看看他对这位昔日旧友的态度。
谁知,汤尹听完关于许贞清的部分,尤其是听到“神秘一笑,避而不答”时,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凝重之色,反而露出了几分了然和意味深长的笑声。
“呵……原来如此。”
汤尹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像是解开了一个小小的谜题。
林世海见状,大为好奇:“子畏兄,你……莫非知道许公此举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