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愣在原地,手里那根刚点上的烟都忘了抽,烟灰落在御案上他也不在意。
妹夫你的意思是——怕那府里换了人?他眯起眼睛,他们敢?朕赐的婚,他们也敢动心思?
霄云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那副闲散的神色敛去了几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愈发带着笃定的意味:
按我所了解的,这位户部侍郎府上两位嫡女,年纪相仿,相差不过一岁。那位妹妹,打小什么事都要跟姐姐争,姐姐有的她要有,姐姐没有的她也要有。前年宫里赏了姐姐一对翡翠镯子,她闹了整整三个月,非逼着家里也给她弄一对一模一样的——
应该不能吧……李承乾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朕赐婚的旨意下来了,她们也是敢换?这是欺君——
您这圣旨上不写名字,不写身份证号,就光秃秃一个。
霄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道明黄的绢帛,她们换了又能怎样?府里闹上一闹,木已成舟,礼也成了,堂也拜了,嫁妆抬过去了,洞房都入了——哪怕您回头知道了,还能把新娘子从世子床上拖下来不成?
李承乾张了张嘴,烟灰又落了一截。
不、不可能吧?这些老臣家里——
大舅哥啊,霄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您要是还不信,可以去查一查过往各府里的旧事。也不用查太远的,就这十年内的就行。妾室顶替嫡女出嫁的,庶出换了嫡出的,还有那些得宠的姨娘把自己的女儿塞进去的——这种事,我敢跟您打赌,没少发生。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看着李承乾那张越来越黑的脸,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
而且啊——
而且什么?李承乾把烟摁灭了,双手撑在御案上。
而且您之前推广的那套身份户籍,正好给这些嫁入别府的小姐们做了个真实的身份。牒文是真的,户籍是真的,只不过上面的名字换了个人罢了。等新妇入了夫家的门,生米煮成熟饭,谁还会去翻旧账?就是翻了,也翻不出什么来。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有风穿过廊下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又归于沉寂。
李承乾慢慢坐回椅子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