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您说的,您是我的长辈,我又怎么可能跟您失联呢?只是最近公司刚起步,忙的没有时间,要不这样,等我闲下来,我跟陈佳去您家里看看您跟阿姨。”
老孙笑了笑,笑骂道:
“臭小子,还算你有点良心,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我让你阿姨好好做几道菜,咱们爷俩好好喝两杯,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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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再说。”
老孙随即便挂断了电话,我听着手机那头的嘟嘟声,只好无奈的笑了笑。
……
整个下午,我都在跟吕承聊关于独立音乐人的事情,吕承告诉我,由于现在ai的兴起,大部分所谓的独立音乐人都在利用ai创作音乐。这样的行为,本身就脱离了关于独立二字的真实含义,不管是曲子,还是歌词,都完全失去了人类特有的思考,这样的音乐,根本引起不了人们的共鸣,他还说了一句话:现在的音乐,根本不配称之为音乐,全部都是裁缝,音乐流水线,全部都是垃圾。
我能感受到吕承心里的愤恨,也能体会到这条路的艰难,但是作为理想来说,我还是愿意去相信,有这么一群人,都在为了独立音乐去奋斗,他们创作出来的音乐,才是真正可以引起人们的共鸣,真正可以作为艺术品流芳百世。
……
傍晚时分,我跟陈佳提着礼品一起去了老孙家里,在老孙家门口时,陈佳突然向我说道:
“你说老孙口中的好消息,是关于什么的?”
“不知道,待会儿听老孙怎么说吧。”
我敲了敲门,迎接我们的是老孙,他系着围裙,看起来像是从厨房里刚刚过来,他一边笑骂着,一边又将我跟陈佳请到沙发上,而老孙的媳妇儿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洗好的水果。
一番寒暄之后,我跟陈佳坐在沙发上,老孙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的声响隔着半堵墙传过来,偶尔夹杂着他哼的几句越剧,走调走得厉害。我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深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拽出来。
“顾柯,别光喝茶,过来帮忙端菜。”
老孙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我应了一声,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茶几玻璃下面压着几张老照片,有一张是一个少年举着斯诺克奖杯站在球台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边缘已经泛黄,我大概猜到了,他就是老孙的儿子。
我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老孙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腌笃鲜。笋子的清香混着咸肉的油脂味在客厅里炸开,老孙的老伴儿李阿姨正在餐桌那边摆碗筷,看见我们出来了,笑着擦了擦手,嘴里念叨着:“睿睿说了六点到,这都快六点半了,这孩子……”
话音没落,门锁响了。
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轻微响动。我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藏蓝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像是从某种色调阴郁的油画里走出来似的。他比照片上高了太多,五官也褪去了少年时的圆润,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但那双眼睛没变,笑起来的弧度没变。
“爸,妈。”
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低沉,带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老孙放下手里的汤勺,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觉得不够,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孙睿僵了一瞬,才慢慢抬起手,回抱住自己的父亲。我看得很清楚,他的手指攥住了老孙后背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李阿姨在旁边红了眼眶,拿围裙角擦眼睛,嘴里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跟陈佳在旁边站着,忽然觉得我们像是一个闯入别人家庭相册的陌生人,尴尬从脚底板往上涌,一直涌到脸颊。我正准备悄悄退到厨房去,老孙已经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骄傲神情,对我说:
“顾柯,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孙睿。在英国待了七年,终于肯回来了。”
他又转向孙睿,下巴朝我扬了扬:“这是顾柯,我跟你提过的,以前是我手底下的店员,现在是一家初创公司的老板。”
“我叫顾柯,这是我女朋友,陈佳。”
我接过话。孙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笑,但眼神里有种东西,像是深水底下缓慢流动的暗涌,说不上是善意还是疏离,只是让人莫名地觉得这个人身上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他又冲着陈佳点了点头,依旧没有笑。
“你们好。”他说。
“你好。”
两个字撞在一起,干巴巴的,像是两颗石子丢进同一口枯井里,连回音都显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