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见撇嘴,暗骂这小子不解风情,也是不知死活,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按照崔嵬这个脾气,但凡自己铸就体魄的过程中行差踏错一步,他还能落着个全须全尾?
何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远了些,给这对爱侣留出独处的空间。
山雨过后,气氛清晰,鸟鸣啾啾。
两人相互倚靠,静待日出。
远山雾绕之中,金红色的光晕越来越浓厚,从云海的缝隙中缓缓渗出,一条一条鱼鳞般的金线连接在一起。
赵见虽不忍打破这种静谧,却也不得不开口:“好崔嵬,当真能有把握胜过陈衍之吗?”
崔嵬只轻轻摇了摇头,蜷在他怀里,模样暂时看来是安适又满足。
二人日夜相伴、形影不离,可即便是最熟悉她的赵见,此刻也辨不清她这摇头的意思是不能,还是不知道。
赵见不猜,也不敢问。
“别怕……有我在。”
赵见轻声呢喃,“别怕”两字,是说给自己听的;后半句“有我在呢”,才是给怀中崔嵬的承诺。
崔嵬反手勾住他的脖颈,软声安抚:“放心,我舍不得丢下你。”
这话入耳,赵见悬着的心果然落了地。
崔嵬何曾骗过他?
他敛了心底那句“别怕”,崔嵬不怕,他便不怕。
只又一字一句地重复:“有我在呢。”
怀抱着崔嵬,赵见心无旁骛,将最后两魄炼化殆尽,融于血肉。
时间很短,故而凶险不露。
待到体魄浑融,犹如那西游记中的石猴降世,伏矢魄暂时脱离了肉身的桎梏,一跃而出,五官俱备,四肢皆全,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
恰在此时,朝阳破云而出。
赵见的伏矢第一次开见这世间,抬眼是流云,迎面是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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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压力一扫而空,飘然御风,挣脱尘网,超然物外。
远远观之的何肆拧眉,心中思忖:“为什么他的伏矢魄可以外放?”
这不符合《落魄法》中体魄戚与共的宗旨。
而心中的王翡却只是轻描淡写:“证明你境界还不到家呗。”
何肆不由陷入沉思,即便旁观者清,他一时半刻也未曾探明后路。
但见赵见意气风发,也是诗兴大发。
奈何此情此景,只能拾人牙慧,便道一首: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因地制宜,因时制宜,这大烜王朝,本就佛道融合,如今这参照天竺瑜伽、沙门七轮而铸就的谪仙人体魄,可谓兼收并蓄,集大成者。
对比赵见的神采飞扬,反观崔嵬,先前强自镇定、古井无波的心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泪水如泉涌般滚落。
她一头埋进赵见怀里,泣不成声:“你以后再也不许这样对我!我受不住的!”
崔嵬哽咽着,字字都带着后怕,仿佛方才九死一生的人,是她自己。
赵见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殆尽,只余歉疚,连连道歉:“好崔嵬,我已经没事了,你可别哭啊。”
赵见望着崔嵬,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激动散去的后怕。
落魄法第一纲常:身死则魄散,魄散则身殒,二者相生相系,无从违逆。
所谓体魄,本就是肉体与六魄相融归一,化六魄入血,渗于肌理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