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前辈为了掩护琳老师……”她没有说下去。
那道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息在她嘴唇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白钦沉默了片刻。
那道银灰色的左眼垂了下来,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右手抬起来,下意识地摸向右眼,那道裹着纱布的指尖触到纱布的边缘。
她的手指在纱布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她的时眼还没有恢复,她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道从她心底里涌出来的、无力的、愤怒的情绪,被她压了下去,压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餐桌的气氛有些诡异起来。
那道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还是那样亮,那些在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还是那样轻,那些学生还是那样吵,但那片从白钦身上散发出来的、安静的、沉默的、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的情绪,让安欣的呼吸都变轻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白钦。
“好了。”安欣的声音打破了那片沉默。
她拿起吃饭的餐盘,那道不锈钢的餐盘边缘在她手指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起来,那道白大褂的衣角在她站起来的时候飘了一下。
“他们知道自己拖到了你回来力挽狂澜,会安息的。”她的声音有些涩,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算了,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她低下头,看着白钦,那双被眼镜片遮住的眼睛里有光,那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白钦读不懂的、像是在说“我们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时的坚定。
“就像我们不能一直依靠你,我们必须找到一个不依靠你的出路。”她站在那里,白大褂的衣角在她身侧轻轻飘动。
那道从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淡,但那是她从心底里露出来的笑,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虽然很弱,但足以让人相信天会亮。
白钦抬起头,看着安欣,看着她白大褂袖口那道被酸液腐蚀的印记。
那道银灰色的左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安欣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白大褂的衣角在她走动的时候轻轻飘动,那道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姐。”她的声音有些涩,“你的右眼,还能好吗?”
白钦沉默了片刻。
“能。”
安欣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继续走,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白钦坐在那里,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道从她心底里涌出来的情绪,被她压了下去,压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那手指在纱布下面微微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朝门口走去。
那枚吊坠在她胸口发着微弱的光。
白钦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一些。
那道从头顶洒下来的光不再那么刺眼,而是带着一种午后特有的、温暖而慵懒的橘色。她的影子被拉得更长了,在青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银灰色的轮廓。
银杏叶还在飘落,一片接一片,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缠满绷带的手背上,落在她走过的路上。
食堂出来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两侧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道绿色的拱廊。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细碎的、晃动的光斑。
白钦踩着那些光斑,一步一步地走,那道银灰色的左眼半睁着,看着前方。
路上偶尔有学生经过,有人骑自行车,有人抱着书,有人三五成群地边走边聊。
他们从白钦身边走过,有人会多看两眼,有人会窃窃私语,但没有人认出她。
白钦不在意。
她走了一段,在一棵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
长椅是木制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