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左手手臂是纯黑的,不是暗,是虚,是那种在宇宙最深处、连光都无法逃离的黑。
那黑色从她的肩膀蔓延到指尖,每一寸都在微微脉动,像是有生命,像是有心跳。
她的脸上没有其他五官。没有眉毛,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一双眼睛——右眼是红金色的,左眼是银灰色的。
那双眼睛悬浮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像两颗嵌在夜空中的星星,冷漠、疏离、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一个由三颗十字星组成的冠冕悬浮在她的头顶,不是戴在头上,是悬在头顶上方,三颗星排列成一排。
克斯摩咽了一口口水。
不是紧张,是那种在面对远超自己理解的存在时,喉咙会本能地做吞咽动作的生理反应。
他看到了她身后那道巨大的、银灰色的、半透明的巨龙虚影。
那道虚影的轮廓和星陨一模一样,但比星陨更大,大到它的头触到了虚空的顶端,尾尖扫过了星系的边缘。
它低着头,那双黄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白钦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的左手是黑的,右手是幽蓝的。
那只黑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纹路,没有光泽,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空。
那只幽蓝色的手心里,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流转。
她握了握拳,那些星辰在她指缝间熄灭又亮起,像呼吸。
“这就是神御模式?”她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两个人的。
一道是她的,清冷、平静;一道是艾尔的,清脆、活泼的可爱。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同一架钢琴上按下两个相邻的键。
她的体内充满了能量,不是从星陨来的,是从那根连接到她灵魂深处的无形的线来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可以突破时间和空间的枷锁,在宇宙中随心所欲。
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她恍惚了一瞬。
“是的,牢大。现在我们是心神合一的!”艾尔的声音也在虚空中回荡,同样叠着两道声线。
清脆的声音和清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拧在一起的丝线,分不清哪股是谁的。
白钦闭上眼睛,神识展开。
那神识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穿过克斯摩,穿过那三艘还在折跃通道中挣扎的恒星级母舰,穿过特顿星的三层巨构,穿过那些还在机库里待命的机兵,穿过那些还在走廊里奔跑的士兵。
她“看”到了那三个还在巨构顶层观战的人。
西娜在那朝她挥手,那只手里的薯片还举着,嘴角沾着碎屑。她笑了,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看到熟人时才会有的、不自觉弯起嘴角的笑。
晓和廖科只是朝她点了点头,一个平静如常,一个嘴角弯了一下。
白钦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神识继续扩散,穿过特顿星的巨构,穿过折跃通道中那片灰白色的光,穿过时间与空间、现实与虚空之间的那道不可见的屏障。
落在了自己的神国里。
那是她的神国,星域。
那片星域比她离开时更亮了,那些曾经暗淡的星辰正在一颗一颗地苏醒,在黑暗中亮起温暖的光。
星域中央,是一棵她离开时还没有的参天大树,枝干粗壮,星光叶片繁茂,树冠遮住了小半个星域。
树下站着四个人。
其中一个人看向了她,那一个人全身笼罩在银白色的星光中,看不清面容,但那双跨越了漫长岁月、依然温柔如初的眼睛。
白钦不会认错。
是星娅。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银白色的光芒在指尖缓缓流转。
她的头上那顶星冠还在,比白钦记忆中的更亮了。
她的嘴角弯着,那个弧度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她旁边站着一个白钦更不会认错的人。
张馨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穿着一件金白色的教袍,长发披在肩上,眉眼间都是笑容。
她在陪白钦的父母?
张馨叶也看到了她,那双眼睛里从疑惑变成确认,从确认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眼泪。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颤抖,手指攥着身侧的裙摆,指节泛白。
白钦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过了许久,张馨叶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抬起手,想擦,但手指在抖,擦了好几次都没有擦干净。
白钦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不是再见,是等我。
然后她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对面的克斯摩正举着那柄巨大的战斧朝她冲来。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快到那些还在战场边缘观望的帝国舰船的传感器都来不及捕捉他的轨迹。
但在白钦眼里,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她能看清他每一次肌肉的收缩,慢到她能数清他战斧上那几颗还在跳动的宝石每一秒搏动的次数,慢到她有时间去想其他事。
她侧身,那柄战斧从她身侧劈下,斧刃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划痕。
她没有躲,只是站着。
因为不需要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