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忽然很想把这一刻的费因写进故事里,不是作为角色,而是作为某种精神的象征,那种在纯粹中生长出的智慧,那种未经世故却直指本质的清澈,“在我的设定里,先知最后会发现真正能对抗水晶城的不是武器,而是像你这样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
“记得故事结尾那些孩子吗?他们开始哭泣,开始感到困惑和恐惧。”艾伦的声音变得柔和,“这些不完美的反应才是对梦境熔炉最强大的破坏。因为熔炉的核心是制造统一完美的快乐,而真实的人类情感是混乱矛盾,无法完全控制的。”
“所以孩子们哭了,反而证明了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
“是的,眼泪可以浇灭虚幻的火焰,困惑可以照亮隐藏的真相。”艾伦顿了顿,“而你,费因,你就是那种永远不会被完全装入熔炉的人,因为你太真实。”
费因的脸微微发红,不知是因为夸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移开视线,玩着地上的草叶。
“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他嘟囔道,“我也会害怕也会自私,也会想做错事。”
“但你会承认这些。”
艾伦说,“阿瑞斯的问题就在于,他不再承认自己可能犯错。当他相信自己绝对正确时,他对一切暴行免疫,在他的心中,那都不是暴行,而是必要的牺牲。”
对话在这里自然停顿。两人静静坐着,听着风声、远处的嬉笑声,以及彼此平稳的呼吸。这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的时刻——在树荫下,谈论着宏大而抽象的问题,仿佛世界的重量就落在他们的对话中。
“艾伦,”费因最终打破沉默,“你会写完这个故事吗?”
“也许。”艾伦不确定地说,“也许有些故事不需要明确的结局。也许重要的是提出问题,而不是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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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希望你不要写结局。”费因认真地说,“就让先知站在崩坏的水晶城前,看着苏醒的人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在继续前进,就这样,怎么样?”
艾伦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想这样结尾?”
“因为我了解你吧。”
艾伦感到胸口涌起一股温暖而汹涌的情感,在这个瞬间,他清楚地知道,无论未来多么黑暗,无论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份友谊,这双理解他的蓝色眼睛,都将是他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光点。
艾伦轻声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我们长大后变成什么样,无论世界变得多糟糕,虽然残酷……”艾伦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但我依然爱你。
费因伸出手,小指勾住艾伦的小指。“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的,你犯错的话,就把你拉回来,就像故事里的莉亚、马库斯他们站在先知身边一样。
誓言在风中飘散,被树叶的沙沙声包裹,被夕阳镀上金色。
他们不知道这个承诺在未来会经历怎样的考验,不知道命运会给他们安排怎样的道路。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平凡的午后,两个少年在树荫下交换了永恒的约定。
“嘿,”费因突然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草屑,“我们去吃冰淇淋吧。我听说街角那家店新出了薄荷巧克力味。”
艾伦笑着摇头。“你又想吃甜食。泰勒阿姨不是说你要控制糖分吗?”
“偶尔一次嘛!”
费因已经跑出几步,回头对他招手,“快点,不然我改变主意不请你啦!”
艾伦收起笔记本,起身追上他。两个少年的身影在校园小径上奔跑,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们谈论着冰淇淋,谈论着明天的测验,谈论着一切轻松愉快的话题,而那些关于善与恶的边界、关于真实与虚幻的沉重问题,暂时被搁置在树荫下的草地上,等待着未来的某个时刻再次被拾起。
而真实,正如艾伦故事中所暗示的,正是对抗一切虚幻暴政的最强大武器,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少年们坐在冰淇淋店外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快要融化的甜筒。
“艾伦。”费因舔着冰淇淋忽然说,“你故事里的先知有名字吗?”
艾伦想了想。“没有。我觉得‘先知’这个称呼就很好,它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角色,一个位置。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先知,只要他选择为真实而战。”费因点点头,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冰淇淋。然后他轻声说,声音几乎被街上的喧嚣淹没:
“那我希望如果有一天世界需要先知,我能成为那样的人。”艾伦没有回答,只是略显生硬地点头;而此刻眼前浮现的是楚斩雨的脸,这张脸更成熟也更陌生,艾伦不愿去直视祂,不愿在同一个人身上寻找以前的影子,那会让他感觉自己死在了过去,而远方真正的黑夜正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