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雅元一愣。
“是他们。”岳怀辰没有解释他们是谁,只是简单地陈述,然后,他抬起一只手,瘦小的食指,明确地指向了被谭雅元护在身后的小玲。
“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带走她。”
这个指向,这句简单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谭雅元脑海中炸开!
带走……小玲?
那些黑袍人……袭击雨吉……这一切的根源……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串联起来,让她浑身冰凉。
“所以……”谭雅元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许部长……真的跟魔教的人有关?带走小玲……其实是为了阻止我们发现真相?现在事情败露了……所以你们就来杀人灭口……对吗?!”
她死死盯着岳怀辰,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然而,岳怀辰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仿佛承载了远超他外表的沉重。
“我不知道什么许部长。”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废墟和雾气,看向了某个更深远更黑暗的地方。
“但这件事情背后牵扯到的人……和力量……不是你们能够了解的。”
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忌惮、无奈乃至……一丝畏惧的情绪。
“它背后的力量……大得惊人。”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谭雅元和小玲,那丝波动消失了,只剩下深沉的疲惫。
“我并不想动手的。”他轻轻说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我明明提醒过你们很多次了……让你们走。”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来打扰我?”最后那句话,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到了小玲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在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
“岳绫玲。”他叫出了小玲的全名,声音很轻,却让一直恐惧躲藏的小玲身体猛地一颤。
“我不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岳怀辰看着小玲那双蓄满泪水、写满恐惧和茫然的大眼睛“但我不想做他们那样的事情。”
“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我记得……你的好。”
在那个真实而灰暗的童年记忆角落里,似乎的确存在过那么一丝微弱来自这个同父异母姐姐的、微不足道的善意。
“所以……”岳怀辰看着小玲,用近乎劝说的语气,轻声说道“快跑吧,好嘛?”
“不要再回来了。”
“忘掉这里所有的事情……也挺好的……”
“跑得越远越好。”
听到“岳绫玲”这个名字,听到那熟悉属于弟弟的语气,小玲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地触动了!
剧烈的刺痛袭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破了某种封锁,涌入她的意识!
——脏兮兮的小男孩蜷缩在柴房角落,低声啜泣。
——他被不算高大的哥哥推倒在地,拳头和脚踢如同雨点般落下。
——他被父亲呵斥着赶出家门,在冰冷的夜雨中瑟瑟发抖。
——餐桌上没有他的碗筷,他只能躲在门后,眼巴巴地看着家人吃饭。
——偶尔,当他饿得眼前发黑时,会有一只小小的、怯生生的手,从窗户外,偷偷递过来一点点食物……
——那张总是带着泪痕和淤青,怯懦属于一个弟弟的小脸……
“呃……”小玲抱住了头,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头痛和汹涌的记忆而蜷缩起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依旧无法说出完整的字句。
但她的眼睛,透过泪光,死死地、复杂无比地看着眼前的岳怀辰。
看到小玲痛苦流泪的样子,谭雅元心中的愤怒再次压倒了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她将小玲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挺直脊背,尽管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却毫不退缩地怒视着岳怀辰。
“你伤害了我的朋友!”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打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结束吗?!”
岳怀辰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谭雅元脸上。
这一次,他眼中那丝微弱的不忍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并没有打算……就这么结束。”他平静地陈述道,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因为我只让她一个人走。”
他的目光再次瞥向小玲,然后回到谭雅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