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不是天生的,是学来的。是我们当中最早的那批人从别的地方学来的。”
“从哪学来的?”
阿斯泰尔问。
“不知道。”
埃默里克摇摇头。
“有人说从龙那里,有人说从精灵那里,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是从死人那里。”
棚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风把雨水吹进缝隙里,溅在埃尔德温的脸上。他没有擦,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火光,像在听又像在想别的事。
埃尔德温是三兄弟里最小的,也是最沉默的。他不像大哥那样深沉,不像二哥那样热切,他只是看着,听着,记住一切。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他们继续上路。
路程很远,走了整整三天,三兄弟才终于来到了一条河边。
“过不去。”
埃默里克说。
“那游过去?”
阿斯泰尔提议道。
埃默里克摇摇头说:
“这水不对,你们仔细看。”
顺着老三的手指,老大和老二这才发现面前的景象有何不同。
那河水漆黑如墨,看不见底也望不见对岸。更重要的是,它并非是流动的,而是旋转的。
它就这么缓慢又无声地旋转着,像一个巨大的旋涡,又像一扇门。
就在他们盯着河水看地出神时,漩涡中心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水流被分开的那种裂口,而是实实在在空间上的裂缝。
三兄弟都愣住了,然后,他们注意到裂缝里走出了一个人。
人?
他是人吗?
三人并不清楚,但那家伙穿着一件灰黑色的袍子,其斗篷上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轮廓。他的脚步很轻,无论是踩在水面还是在泥地上都没有任何声音。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不用怕。”
那人突然开口说。
他的声音很平和,不带任何威胁,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我是来带你们过河的。”
“你是谁?”
埃默里克问,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粗糙魔杖。
“你可以叫我引路人,也可以随便叫些别的名字。毕竟......一个名号并不重要。”
“你要带我们过河?”
阿斯泰尔眯起眼睛,露出更加狐疑地神色。
“你怎么带我们过去?”
引路人伸出手,指向河面上的那道裂缝。
“从那里过。”
他解释道:
“也不仅仅是过这条河,而是过所有的河。”
三兄弟对视一眼。
埃尔德温忽然开口了,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主动说话。
“你说的‘所有的河’,是什么意思?”
引路人转向他。兜帽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时间的河。”
他轻轻吐出了仿佛毫无重量的单词:
“也是命运的河,因果的河。你们想找魔法的源头,对吧?”
三人再次对视。
“你怎么知道?”
埃默里克沉声问,但引路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灰黑色的斗篷在风里微微飘动,像一片永恒不变的暮色。
过了很久,埃尔德温终于再次开口了。
“我跟你去。”
“埃尔德温!”
埃默里克低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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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埃尔德温已经走向那道裂缝。他的脚步很稳,像早就知道会这样似的。
阿斯泰尔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走向裂缝的弟弟,一咬牙,跟了上去。
埃默里克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裂缝里流出的光,望着两个弟弟的背影,望着那个始终没有露出真容的引路人。
最后,他也迈出了脚步。
四个人,三兄弟和那个穿灰斗篷的人,一起消失在裂缝里。
裂缝合拢,河水继续旋转,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我们走过了很多地方。”
这是埃尔德温后来回忆起那趟旅程时,唯一能说清楚的事。他们走过的地方太多了,多到他记不清顺序,分不清先后。
他们在火里走。火焰是蓝色的,舔舐着他们的脚踝,却不烫。火焰里有人影走动,有城堡倒塌,有巨龙飞过天空。
“这是龙的时代,但它不会真的到来。”
引路人说:
“它们将放弃掌握人类的语言,也无法习得魔法的真谛。”
“所以魔法是祖先从龙那里学来的?”
阿斯泰尔问。
引路人摇摇头道:
“法力可以累积进修,但魔法不是从哪里学来的。魔法一直在,你们只是需要看见它。”
......
火焰慢慢消失了,当三兄弟缓过神来,他们已经身处于海底之中。
海水是透明的,深不见底,水底沉睡着无数巨大的身影。那些身影有时翻个身,水面就掀起滔天巨浪。
“这是远古存在们的时代。”
引路人说:
“它们沉睡在时间深深处,偶尔醒来,偶尔做梦。它们的梦里也藏着魔法。”
......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们走进一片雾霭之中。
雾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但在雾深处,有一点一点的光,像萤火虫,又像星星。
“这是记忆的雾。”
引路人说:
“所有已经死去,和将会死去的人的记忆都藏在这里。现在你们到了河的另一边,那些你们想要的东西,可以从这里取。”
第一个有所行动的人是埃默里克。
他被河床上长出的一簇植物所吸引,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一根长了许多木结的枝桠。
唰!
随着一股暖流从指尖涌进身体,老大看见了许多东西。
他看见自己在战场上挥舞魔杖,看见自己在宫廷里指点江山,看见自己站在最高的塔楼上,俯瞰整个王国。
“这是我的命运?”
“它可能是你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