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父之痛

鳯来仪 浅醉笙歌 5368 字 11个月前

夜幕低垂,寒风似利刃般割着乾州城的每一寸空气。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整个乾州城都仿佛被这寒夜冻住了。

在城中官邸的卧房之内,汪瓒、童柯、管栎三人早已沉沉睡去,呼吸声在静谧中微微起伏。

记得起初刚入乾州城时,二十万郝家军因汪瓒,童柯和管栎的轻敌大意而折损一万将士,那惨烈之景仍历历在目。

待到这寒夜,童柯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一声令下,十万大军被分成两拨,一拨在前半夜巡城,另一拨则在后半夜上岗。

而剩下的九万大军,则紧紧守在粮仓周围。

只见将士们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一处幽深无人的小巷中,步闽一袭黑色夜行衣,面覆黑布,身形隐匿于夜色,宛如暗夜中的鬼魅。

他身后,二十名穆家军如影随形,脚步轻盈,在黑暗里悄然穿行。

城中的街道上,时不时可见郝家军的小队,十人一组,身着锃亮的盔甲,手中火把熊熊燃烧,如游动的火龙,穿梭于大街小巷。

每当步闽瞧见这十人小队,便会与他带领的二十人悄然靠近。

他们动作迅猛而无声,有的如灵猫般靠近,扭断敌人的脖颈;有的则迅速捂住敌人的嘴,利刃一闪,直接锁喉。

那被杀死的士兵,未发出一丝声响,便没了生气。

步闽等人将尸体拖至百姓家中藏匿,此时的城池,百姓早已转移,所以家家户户也都空无一人。

杀戮结束,天边已现鱼肚白。

步闽等人扒下死去匈奴兵的衣裳换上,又在百姓家中翻出藏于地下的美酒,这些皆是百姓迁移时来不及带走的。

他们带着酒来到城门前,故意与守门人寒暄,邀其共饮。

十二月的寒夜,天寒地冻,守城士兵见有酒,皆想借此取暖。

他们毫无防备地饮下毒酒,不一会儿便昏死过去,沉睡在这冰冷的夜色中。

步闽命令他手下的二十人率先出城,而他则留在城中继续埋伏。

第二日清晨,汪瓒、童柯、管栎三人点兵,惊觉又少了一千人。

三人怒目圆睁,气得七窍生烟,当即下令全城搜捕。

然而,步闽的手下早已出城,再加上乾州城大,家家户户皆有地窖,步闽随便躲藏一处地窖,众人都不会发觉他的踪迹。

于是,士兵们将乾州翻了个底朝天,也寻不到半个人影,只在百姓家中搜出了堆积如山的尸体。

汪瓒、童柯、管栎三人见状,盛怒之下,三人心中皆明,攻城之事刻不容缓,须一鼓作气直捣虞朝。

计议已定,童柯决定自己亲率五万雄师,剑指襄州,而管栎亦不甘落后,点起五万精兵,朝着通州进发。

而汪瓒则领八万九千将士,驻守乾州。

乾州城上,军旗猎猎作响,将士们盔明甲亮,严阵以待,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一花香十里,更值满枝开。

月清宫内,朵朵腊梅,迎寒绽放,暗香浮动。

今日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伺候杨安辰的婢子太监下人奴仆都被杨安辰给命令退下了。

而杨安辰则孤身一人坐在廊檐下,一袭青衣,腰背笔直,他面容清冷,神色淡然,他正在专心致志的刻着手中的血玉。

远处,岁安蹦蹦跳跳的跑到杨安辰身侧,时不时叫唤两下。

而今日照顾岁安的婢子有些奇怪,她的眼神总是不断闪躲,见岁安摇着尾巴跑到杨安辰的身边撒娇卖乖时,婢子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宫门口观察。

这婢子起初用吃食把岁安引到了栖凰宫,但白清兰在厨房里做饭,不让任何人打扰,所以,这婢子便只能把岁安引到月清宫。

杨安辰见到岁安趴在自己脚边时,他满心欢喜的抚摸着岁安的毛发,岁安还用舌头舔了舔杨安辰那骨节分明的手。

杨安辰有严重的洁癖,白清兰就是因为他,所以才特别爱干净。

杨安辰被岁安舔了,心里有些不适应,他将血玉收进袖中,便站起身,转身向寝宫走去。

他想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帕子擦擦被岁安舔过的手指,岁安也像个跟屁虫一样,晃晃悠悠的跟着他进了屋里。

杨安辰看着身边这个像糯米团一样的小狗,他满眼宠溺的笑着,可就在杨安辰进大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他心间蔓延开来。

他的身上突然起了红疹,密密麻麻,紧接着是瘙痒溃烂,慢慢的,嗓子也开始沙哑。

杨安辰心跳如鼓,心脏处传来好似要碎裂的疼痛,他因双腿突然无力而猛地瘫倒在地。

“噗……”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那艳丽的红,倒映在杨安辰的黑眸中,红的刺眼鲜明,渐渐的,他那漆黑的眸子不再清明。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屋外柔和的光映照在少年脸上,少年眉清目秀,面如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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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安辰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他是白秋泽,他们已经有五年未见了。

小主,

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

眼前的人,是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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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碧空上,一轮暖日悠悠西斜,柔和的金光洒落,为宫殿的琉璃瓦镀上一层瑰丽的光晕,未几,厚重乌云如翻涌的墨浪滚滚而来,瞬息将暖阳隐匿,刹那间,阴霾笼罩天地。

宫道之上,阴云如墨,沉沉地压着天际。凛冽的寒风卷着枯枝败叶,肆意飞舞。

白清兰却笑意盈盈,莲步轻移,往月清宫而去。

自杨安辰搬入了月清宫后,白清兰就喜欢隔三差五的给杨安辰送些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有时是衣服,有时是吃食,有时是发饰首饰,杨安辰每次看到后虽表面嫌弃,但都会在白清兰走后,将物品好好收下,吃的他也会细细品尝,每次吃到女儿做的饭菜,他的心里都是甜的。

白清兰身后只跟着一个婢子,帮她提着食盒。

盒中是白清兰亲手做的饭菜。

虽说白清兰也会做饭菜,可在陌风的照顾下,她几乎很少亲自下厨,所以,做三道菜,她差不多做了一个时辰,从午时做到申时。

而在另一边,刚批完奏折的楚熙听说白清兰去了月清宫,便也追随白清兰的脚步摆驾到月清宫。

白清兰到月清宫时,月清宫里空无一人,白清兰知道,杨安辰喜静,而且,他除了愿意让白秋泽伺候他外,也不习惯让人伺候。

顶多是让下人打扫一下庭院房间,无事时,便会让他们退下。

白清兰命婢子守在门口后,自己提着竹篮走了进去。

白清兰经过长廊,庭院中寒梅朵朵,虽含苞欲放,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暗香盈袖,却也带着一丝凄凉。

可就在她踏入寝宫时,眼前之景令她如遭雷击。

室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咽喉。

白清兰的手染过洗不净的血,杀过数不清的人,尸体对她而言,不过就是只蝼蚁,有何可惧?

但今日,地上那具血泊中的尸体,却令她气息紊乱,寒毛直立,心跳如鼓,浑身战栗。

她的大脑瞬间空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和不祥的预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她仿若被定住一般,呆立原地,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剧痛如汹涌暗流,自心尖蔓延开来,让她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撕裂。

手中食盒“啪嗒”坠地,摔得粉碎,那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寝宫中回荡,宛如丧钟。

她的内心充满了绝望和痛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步履沉重,每一步都似拖着千斤重物,缓缓行至杨安辰身旁,缓缓蹲下,双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树叶,迟迟不敢探向杨安辰的鼻息。

当终于确认杨安辰气绝身亡时,她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泪水夺眶而出,悲痛如决堤之水,令她全身颤抖,嘴唇哆嗦。

她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悔恨,恨自己没能早点来,恨自己没能保护好杨安辰,恨自己的无能。

杨安辰的身侧,岁安也是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它死相凄惨,身子变得又瘦又小。

白清兰曾经对岁安的期许就是希望它能岁岁平安,可现在,岁安死了,杨安辰也死了,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爱她的亲人。

窗外树影摇曳,狂风骤起,将纱窗吹的呼呼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