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文轻叹一声:“说到底叔父还是不够了解房俊,你以为他是那种自珍羽毛、贪恋权位之人?只看他敢在卸任太尉之后接受此封王爵,就该知道在他眼中没什么能比帝国利益更加重要,为了他所坚持的政见、理念,甚至将身家性命赌上去都不怕。”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李弼顿时默然。
他虽然鲁莽一些却也不是傻子,焉能不知异姓王爵在享受尊崇荣耀的同时背负着怎样的政治凶险?
但凡有那么一点政治智慧,都不会在如此“主少国疑”之时受封王爵……
某种意义上来说,房俊其实与李敬业是同一类人,为了心中的理想、政见,可以不顾一切。
一个李家当真能够挡住房俊彻底掌控大唐军方的目标吗?
李弼心里颤了一颤,不再继续犟嘴。
李积慢悠悠喝着茶水,训斥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性格还是应当稳一点。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如今李家所付出之代价相比于敬业做下的错事可谓不值一提,陛下继承先帝仁厚也好,中枢所有顾虑也罢,总之李家能够在此事中全身而退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知足吧。”
李弼喝了口茶水,长叹一声。
他又岂能不知李积言中之意?只不过心有不甘罢了。
兄长这辈子功勋卓着、权柄赫赫,即便如今退下也不枉此生,可他一直被兄长压制在卫尉寺不得寸进,如今连李思文的太常少卿都比不过,焉能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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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文当然明白叔父的心思,忍不住再度警告:“房俊其人看似对权势全无热衷,实则极其关注新政之施行,无论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到新政施行都会全力打击。别以为他逼着父亲隐退、卸任太尉、受封一个空头王爵等同于不再掌控朝堂。”
作为房俊的好友,私底下时常喝酒闲谈,故而非常清楚房俊的政见、志向。
掌控权柄不是房俊的目的,而是通过权柄来推进新政施行。
反之,只要新政还在施行尚未完成,他便一日不会彻底交卸权柄……
他还有一句隐晦之言未曾明说——当真房俊与李家到了不死不休之境地,程务挺、孙仁师可以唯房俊马首是瞻,遵其号令、无所不从,可程咬金、梁建方之流能够对父亲的命令毫无异议的予以执行吗?
所以一旦生死抉择,李家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