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要乱了。
这几乎是所有生长在这片灯红酒绿,霓虹闪烁的土地上的人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又或者说,不只是沪市,而是整个华国,都笼罩在一层山雨欲来的阴云中。
半个月前,北边传来消息,倭国人自导自演,炸毁租界铁路,却反咬一口,将罪名栽在了当地华国驻军头上。
紧接着,还不待当地驻军有所反应,便又以士兵失踪为借口,向华国政府施压,要求入境搜查。
此举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倭军虎视眈眈,兵临城下之际,当局却下达了放弃抵抗的命令。
驻军退守,倭军长驱直入,奉天一线顷刻崩塌,大好山河化作焦土。
消息传来,举国皆惊,国人虽知晓当局与赤党斗得厉害,可这样危急的时刻,不想着抵御外敌,却反引狼入室,这般行径,又与饮鸩止渴又有何异?
沪市与奉天虽远隔千里,可即便是无知小儿,也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那几日,沪上大小报馆争相报道,爱国志士奔走呼号,冀图唤醒当局,最终却都被强压了下去,只剩一片令人心冷的死寂。
可就是这样粉饰太平的死寂,却也没能维持多久。
两日前,两名倭国士兵趁着夜色,强闯沪市浦江军用机场,被值守官兵发现,劝阻无效之下,两名倭兵被当场击毙。
这本是华国军队守卫国土,扞卫主权的正当之举,可转眼之间,倭国人便将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向沪市当局发出索要天价赔款,签订割地条约,否则便要兵戎相见,大举进犯。
如此低劣的算计,明眼人谁能看不穿?可就是因为看穿了,才更觉惶恐。
如若答应,前廷软弱,一味割地赔款以致国土沦陷,民不聊生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可若不答应,战火一触即发,沪市是南方门户,紧邻金陵,一旦失守,日军西进,则华国南方危矣。
两难之下,金陵方面的委员长迟迟没有决断,整个沪市,便也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与僵持中,陷入了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的境地。
一时间,十里洋场肉眼可见地萧索了下来,除了租界里洋人开的店铺还硬撑着门面,大多数华商都已悄悄上紧了门板,街上偶有行人,也多是步履匆匆,面色惶惶,仿佛生怕下一刻,炮弹便会落在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