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虽不复往日鼎盛,但根基犹在,自然也收到了请柬,因着旧年他与林惜那桩尴尬的婚事,王家本只打算备一份厚礼,遣人送去便是。
可当那张烫金请柬递到眼前时,一向深居简出,几乎不问外事的王琢,却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在掌家的三堂哥书房中。
自然,他没有以“王六郎”的身份前往。
事实上,即便他自报家门,恐怕也无人能将眼前这个瘦骨嶙峋,面色灰败,举止畏缩的老者,与当年那个虽容貌平平,却也尚有几分沉静书卷气的王家幼子联系起来了。
他扮作三哥身边一个不起眼的老仆,混迹在贺客最外围的角落,努力伸长脖颈,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喜气洋洋的正堂。
他的目光掠过堂内那位意气风发,挺拔如松的年轻世子,落在了主位之上。
那里并肩坐着安国公贺兰庭,和他的夫人林惜。
近二十年光阴荏苒,昔日的豆蔻少女早已褪去青涩,出落成一位雍容华贵,气度沉静的贵妇人。
岁月似乎待她格外宽厚,除了眼角添了几道笑起来时才有些明显的细纹外,她的面容身段竟与当年离开会稽时相差无几。
不,还是不同的,王琢怔怔地想。
离开会稽那日,她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一株失了水分,即将彻底枯萎的兰草。
而眼前的她,肌肤莹润,眸光清亮,唇边噙着温和浅笑,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一股被精心呵护,生活安稳和乐所滋养出来的从容与恬淡。
她正微微侧着首,听着身侧的贺兰庭低声说着什么。
她身侧的贺兰庭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虽已居高位,年岁不轻,但通身气度清华儒雅,目光落在妻子身上时,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柔和。
他见林惜听得入神,微微勾唇,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置于膝上的手背上,安抚似地摩挲了一下。
林惜抬眼看他,眼中笑意加深,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又很快松开,面色微红,就要去端面前的茶盏。
贺兰庭立刻留意到她的动作,率先伸手拿起茶盏,试了试温度,才又递回她手中,低声嘱咐了一句什么,看口型似乎是“小心烫”。
冠礼已成,宾客纷纷上前道贺,林惜二人也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