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副模样,老人不由得心下一酸,正想将人搂进怀里,好好安慰安慰,小女孩却猛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踉跄了一下,而后伸出细细的手臂,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奶奶……”
老人身上的棉袄还带着屋外的霜气,林惜却觉得自己仿佛抱住了整个太阳,她紧紧环住老人的脖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滚滚而落,打湿了老人的衣襟。
“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好想你。”
老人微微一怔,不懂怎么只是隔了一夜,自家孙女便变得这么黏人,但搂着她不住颤抖的身体,听着她语气里掩藏不住的泣音,一股巨大的酸楚却还是在瞬间便盈满了她的胸腔。
她忍不住用力抱紧怀里的珍宝,将脸贴在孙女柔软的发顶,一迭声地应道。
“哎……奶奶在,奶奶也想惜惜呢……”
“奶奶在这儿,惜惜不哭,奶奶陪着惜惜呢……”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仿佛生怕自己一松开,怀里的孩子就会如日出后的薄霜一样消失。
林惜紧紧闭着眼,感受着奶奶怀抱的温度,只觉自己心底那片即使在拥有了令人艳羡的财富权势后,却仍觉荒芜的地方,此刻才终于被一种真实的温暖,一点点地填满,熨帖。
令她即使抛却一切,隔着万水千山也要归来的原因。
是奶奶呀。
屋外,天色渐亮,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寒风依旧凛冽。
屋内,炭火噼啪,橙红的光笼罩着相拥而泣的祖孙俩,温暖如春。
斑驳的土墙上,炉火跳跃,将祖孙俩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多年后的一个秋日午后,阳光明媚。
当出落得亭亭玉立,两颊红润,丝毫不见旧时病色的少女,站在教室中央,缓缓读出那句“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的那一刻,没人知晓,她为何会突然红了眼眶,泪如雨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
文中那个“日薄西山,气息奄奄”的刘氏,是所有人心底早已作古的遥远悲悯。
而她精神矍铄的小老太太,却会在放学铃响时,风雨无阻地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朝她摇摇招手,牵她回家。
对了,她的口袋里,或许还会揣着一个用手帕包着,尚且温热的烤红薯。
那里面,藏着少女最温暖甜蜜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