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岁!”阿吉娜抬起头,脆生生地道,“阿姨,我今年十三岁哦!”
“噢…”得到答案的阿洁莉卡点了点头。
阿吉娜外表看起来大约十一二岁,但每个人的发育快慢早晚都有差异,十三岁也说得过去。
“咳咳。”
阿洁莉卡轻咳两声,悄悄朝阮望使了个眼色,似乎在暗示什么,随即起身走向不远处。
阮望会意,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摸了摸阿吉娜的脑袋,独自跟了过去。
“唔——”
阿吉娜困惑地挠挠头,转头看见阮望与阿洁莉卡凑在一起,似乎要说悄悄话,心底又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
“阮先生,刚才的事,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不要责怪阿吉娜。”
阿洁莉卡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犹豫:“我不是想干涉您的家事……但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若您不介意,请容我解释一下。”
阮望微怔。
他猜到话题多半与阿吉娜有关,却没想到,却没想到阿洁莉卡特意避开当面,竟然是要为阿吉娜求情?
这小魅魔什么时候把阿洁莉卡攻略了?
心中诧异,但阮望面上仍微微一笑,示意她继续。
阿洁莉卡咬了咬下唇,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阮望身后——黑发少女正双手抱膝,歪着脑袋偷瞄这边,被发现后,立刻气鼓鼓地扭过头去。
“那个……阮先生,您有没有感觉…阿吉娜最近有哪里不太对劲?”她问道。
“不对劲?”
阮望不明白这什么意思。
“好像…没什么不对劲吧。”
这话自然是搪塞。且不提阿吉娜的非人身份,本就与寻常二字沾不了一点边,单说相识时间太短,他也谈不上真正了解她。
“女士,有话不妨直说,不用顾虑什么的。”阮望温言道。
阿洁莉卡深吸一口气,纠结片刻,终于直视阮望的双眼——
“那我就直说了,阮先生,我觉得……您的女儿现在可能非常需要您的关注!”她极其认真地说道,“不知您近期是否有这样的感觉,阿吉娜时常会故意表现得很任性、不讲道理,有时又喜欢不分场合地撒娇?”
阮望一惊!
有这种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确实如此,阿吉娜就像那个小恶魔,有时候乖乖的,有时候坏点子多得很!
“嗯,阿吉娜是挺调皮的。”
阮望点头承认,又问道:“阿洁莉卡女士,你说阿吉娜需要我的关注,这意思…具体指什么?”
“就是……那个阶段呀,”阿洁莉卡声音压得更低,悄声解释,“阿吉娜已经到了青春期的年纪了呀!我猜她这些举动,都是为了引起您的注意,您没察觉吗?”
“青春期?”
阮望哑然,顿觉哭笑不得。
阿吉娜到青春期了?这听起来怎么像是玩笑话呢。
且不说“13岁”肯定不是阿吉娜真实年龄,自己也不是她的生父,她朝谁撒娇也轮不到自己,单论……非人存在也会有青春期吗?
于是他回应道:“应该不是吧,我觉得阿吉娜这样子应该和青春期没关系,她只是天性有些调皮罢了。”
这是阮望的真实想法,作为一只特殊的孽种,跳脱、调皮一点很正常。
但是,阿洁莉卡脸上的焦虑更深了。
“不不不,阮先生请您听我说,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见阮望似乎不以为然,她心底终于鼓起勇气,郑重地凝视向阮望的双眼。
“我知道,您与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您的阅历和见识远超于我,可是……即使强大博学如您,也可能存在不擅长的领域,不是么?”
阮望:“比如带孩子?”
阿洁莉卡点了点头,轻咬下唇斟酌片刻,问道:“恕我冒昧问一句,阿吉娜现在是您独自抚养吗?她的母亲……”
“呃……”这可把阮望问住了。
孩子母亲?
若论血缘伦理,阿吉娜应该是没有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的,她现在的人类外表虽然有其来处,但“隔空遗传”不算真正的遗传,那叫盗用肖像!
毕竟再怎么胡扯,阮望也说不出“她大概有三个妈,一个是我爱人,一个是我秘书,一个是我的可爱刀娘”这种话,太乱来了!
小主,
于是。
阮望的沉默落在阿洁莉卡眼里,就变成了难以言说的纠结,变成了家里的那本难念的经……她心中有了答案。
同时,她也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单亲家庭导致的情感失衡与教育问题,这些年她目睹过太多了。
她再次看向阮望,声音不自觉地放柔:“阮先生,虽然我人微言轻,但恳请您考虑一下我的想法,这对阿吉娜真的很重要。”
“关于青春期的知识想必您都了解,我就不赘述了,而阿吉娜现在的年龄,正处在这个关键阶段。”
“许多人认为,青春期孩子最大的变化是叛逆,但这过于片面,现实情况往往要由许多因素决定。”
阿洁莉卡循循道来:
“处在青春期孩子,身心无时无刻不在快速成长,而膨胀的自我认知常与弱小的身份感产生冲突,在他们扩大自我认同边界的时候,若是遭遇来自家庭或环境的阻力,尚不成熟、力量弱小的他们只能通过‘叛逆’这种鲁莽的方式进行反抗。”
“想要化解这种叛逆,最好的方法是积极倾听、鼓励沟通、建立信任,减少孩子探索外界时的阻力。”
这番分析颇为到位,阮望点了点头,仍用确定的语气说:“但阿吉娜…应该不算叛逆吧?”
阿洁莉卡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道:“是的。阿吉娜她……比我见过的所有同龄孩子都要成熟,而且我也能感觉到,她完全没有受到外界阻力的困扰。”
说话间,她脑海中浮现阿吉娜的模样。
虽然相识仅仅半天,但这位这位时而过分安静、有时又故意恶作剧的小姑娘已经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从那对赤红的眼眸里,她捕捉不到普通孩子对世界的好奇,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漠然。
这样的眼睛,通常只会出现在看淡了风云的老人,或是顿悟了人生的哲人身上。
可是,如若去掉那层漠然呢……
阿洁莉卡看向阮望的眼睛——这对“父女”真的很像呢,就连眼底瞳孔的细微纹路,都像是对照着刻出来似的。
舒了口气,她收回飘散的思绪。
接着继续说道:“阮先生您知道吗,作为父母,有时候太优秀也不好哦,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
阮望眉头微蹙,指向自己:“你是说我?”
“对呀,您所在的高度,离阿吉娜……太过遥远了!”
阿洁莉卡将双掌轻轻合拢,虚托着掌心,说道:“试想这是一汪小池塘吧——阮先生,将孩子比作游鱼的话,身为父母的我们便是这片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