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因为派蒙今天吃的东西太少,马上就要饿晕了吧?”
空气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泡温泉自然少不了托盘里盛着的酒水和点心,某种意义上酒过三巡之后,旅行者终于把话绕到了她想问的核心话题上。
“这次的问题是很严重吗?感觉你们心情都不太好,像是有什么心结似的。嗯,特别是真。”
被点名的真在一边偷偷和克莱门汀碰了杯,然后慢悠悠地回答。
“嗯,好短的燕国地图。”
旅行者知道自己不擅话术,只好轻咳一声。
“没办法,同时面对稻妻最曲折的心眼和稻妻最充沛的武德,我有点紧张。”
真倒很有兴致地追问了一句。
“那克莱是什么?”
边上的龙笑着抢答。
“我是稻妻最普通的龙。”
旅行者先是咽下了呼之欲出的大段吐槽,然后才意识到话题完全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地绕到了八百里外,潜台词显然是不想回答。
她也不太意外。毕竟是两个心眼子加起来有几箩筐的狐狸拜托她做的事,想想就知道不会简单。
这么想着,旅行者正要再挣扎一二,真却已经开口截住了她的努力。
“我大概猜到你的来意了,多谢你来关心我。不过,这没有必要,我知道我的心结是什么,也并没有忽视它的打算——我时刻都观照着自己呢。”
旅行者心说不好,这听起来不是更危险了吗。影已经先她一步开口,直白地说胞姐实在是需要看看心理医生。
真托腮思考了一下,风轻云淡道:
“还是算了,我不想让别人看我的梦。况且,我知道食梦貘医治心病的办法是吃掉噩梦,要是让她们来吃我的梦的话,我大概马上就会变成杀妖凶手吧。”
派蒙睁大眼睛看向克莱门汀。
“生病了却不想看医生,这显然不对吧!克莱门汀你怎么不说话,这种时候难道不是你该发挥作用吗?”
被派蒙盯着的克莱门汀偏过头,目光中流露出一点心虚。她藏在水下的手腕正被身边人攥在掌心反复摩挲,好像是在提醒她,于这件事上她并没有任何劝说的立场。
她便只好闭眼妥协。
“……嗯,我是武将,不善言辞,便不说话了。”
影摊了摊手,大概意思是没辙。随后她向屏风背后打了个手势,两只熟悉的狐狸就出现在了大家视野里。
“一如既往地失败了呢,你们俩也不必藏起来了。”
狐斋宫出场先打了两个哈哈,随后非常从心的解释了两句。
“我只是想着万一换了新环境人心情就会变好,就看开过去的事了呢,没别的意思。要是你们不高兴了,就先骂我两句吧。”
谁知道邪恶大龙会不会因为这事从真那吃瘪,然后气急败坏地把她打成狐狸团子,还是先滑跪一下的好。
神子就比她气定神闲一些,毕竟炮火也主要是她狐斋宫在抗。
克莱门汀没吭声,真非常平淡地表示自己不介意。狐斋宫心道一声完蛋,那就是介意死了的意思。
“你看你这个人,要是我们都死了变成鬼,你立马就能因为执念深重怨气超标而白日飞升立地成神。”
真用透着“你怎么这么不理智”意味的眼神瞧了狐斋宫一眼,大概是想说她本来就是神。倒是旅行者问起两位狐妖为什么非得找热心旅人来做谈心工作,白毛前宫司便顺势摊摊手。
“毕竟我说话根本没人在听嘛,将军就是这样压榨我退休老狐的。至于神子……”
狐斋宫带着十足抹黑地添油加醋了一句。
“她怕惹了将军被她老师吊起来打,自然乖的像刚出生的小狐狸。”
让她这么一搅和,刚刚有点尴尬的氛围倒是一扫而空了。只有八重神子额角隐隐挂上了黑线,咬牙切齿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狐斋宫!你怎么又凭空污我清白!”
大屑狐狸把这话当耳旁风,一溜烟就挪到池水另一边去了。
真旁观完这场为她设的闹剧,慢吞吞道。
“我知晓你的意思。我并非全然避此事而不谈,只是觉得这样的危机从没离我远去,故而安不下心罢了。我从前自命须臾的神,但瞬息流光没法和这种未知的恐惧调和,就只能换一条路走了。”
“说多了你又要嫌我讲谜语,就不细说了。总之,既然已是无解的难题,就更不用太操心我,我不会因为这个把自己弄出好歹的,放心就是。”
“还有,该谢谢你关心我。”
面对真若有似无的感怀,狐斋宫只是撇撇嘴,似乎是想掩盖自己的担忧。她知道这事今天又谈不成了,只好开始插科打诨。
“谢我什么的倒是不必,要是真想给点什么,不如将军的位置给我坐坐?也好让我一步到位超越神子。”
神子气急败坏地跟影告了一小状。真沉吟了两秒,手中的动作倒是飞快,从净土里翻出一卷帛书来。卷轴底色暗紫,用缀有金羽的束带捆扎,看起来就很是不凡。
还是在水里拿出来也不怕弄坏的高级东西。
见派蒙对此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好奇,她便极顺手的将那物什递给了一旁的旅行者。遍历七国kpi已经要完成七分之六的冒险家自然胆大,嘴上还问着这种高级玩意是不是真的能给她看,手中却已经诚实地打开了包装。
见真没什么意见地点头,漂浮着的派蒙也扭头去看其中的字迹。
“呃……什么……‘制敕既此,此为永式’?看起来很像是真写的。我当然辨不出你们的字迹啦,但是这么拐弯抹角又让人有点看不懂的东西,一看就很像是真的风格。”
真不觉得自己写的东西有什么问题,毕竟公文和下属反馈来的套话言辞要比她讲话繁冗客套得多,身边亲近的龙又只会闭眼溺爱称自己生性爱猜谜。
“竟是如此?”
派蒙疯狂点头,克莱门汀则回了一句“毋须过虑”,真没再发挥新一轮的语言艺术,好整以暇地准备看旅行者和白毛狐狸的表情。
被关注着的旅行者一个猛抬头回望过来。
“虽然我同意派蒙说的你讲话太难懂……但这段的意思是你不当将军了要禅位给其他人?这不对吧?”
狐斋宫急窜过来瞟了一眼那伤人的文字,随后一个闪现就退了开来,仿佛旅行者手里拿的是什么脏东西。
“不是吧,你来真的?将军的大印都盖好了,填个名字就真能让别人继位,你怎么还随身藏着这种危险的东西?这太坏了,故事里有黄袍加身,谁能想到这现实里有紫绶压顶啊。”
到底是谁家开玩笑会拿出这么正经的东西啊,上次她听说这种离谱故事还是隔壁风神亲自伪造过岩神的签名。
真无辜的眨了眨眼。
“我说的话,自然是真说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这只是闲来无事用来哄骗自己生活仍有盼头的产物。毕竟我暂时还没有把稻妻交给别人管的想法。”
旅行者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写传位诏书来哄自己,但想到假死脱身的钟离,她就又觉得上班上到给自己写退休申请安抚自己实在是很符合执政身份的精神状态,原样恢复了卷轴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克莱门汀手里。
她害怕这种班味和怨念集合而成的东西会污染自己自由职业的纯净心灵。
克莱门汀晃了晃尾巴,真便愉快道:
“那你替我收着吧,哪天你想把自己填上去也没问题。”
狐斋宫见她神色不似有异,便也将旁逸斜出的联想收了回来,和几位对自己真能狠下心还很会伪装的友人共事实在是件考验她的事。还好,如果那东西真是以防不测的预备,真是万万不会让克莱门汀知晓的,今天似乎确实是个苦中作乐的笑话。
她一边在心中痛斥恋爱脑,又一边庆幸还好稻妻最多的心眼有个最明显的软肋,不然她弱小愚笨的狐狸可怎么和云山雾罩的鸣雷玩脑筋。
这样想着,她装作严肃地指正道:
“不知道是谁刚刚还在说‘我暂时还没有把稻妻交给别人管的想法。’这种话。”
真带着十分刻意地露出了一种“你怎么吃一堑又吃一堑”的表情。
“克莱于我当然不是外人了。”
狐斋宫心下抓狂一句不该提这种会被贴脸开大的话,语调中都透着些自暴自弃。本想说一句对付情侣的万能公式,旅行者教的什么“秀恩爱死得快”,话到嘴边却突然大脑连接刹住了车。
这种不利于天气情况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街道上隐隐传来两声惊呼,屋内众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自然听得清楚。旅行者提议大家一起前去查看,大概是存了这个阵容什么怪来了都得先挨两刀的心思。
克莱门汀心思显然不在眼前,缀在队伍最后只来得及看见被救醒的无辜路人。在将军因故隐身的情况下,她也能做安抚人心大利器,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一步就是要追踪妖怪了。旅行者正跃跃欲试想砍砍路边的火把,试探一下这是不是精怪所化,克莱门汀先一步拦住了她。
“何必参与这种无聊的猜谜游戏,解决问题尚有更快的方法。”
流动的风停滞了一瞬。金色的龙影凭空被召唤出来,腾挪甩尾就扫除一片草木山石。金芒白虹闪过,龙影口中便已衔住了三只小小的妖狸。
狐斋宫看她好几眼,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明明你和真殿下在一起的时候每天说自己爱猜谜,好双标的龙。”
克莱门汀语气如常地回了一句。
“双标又如何?真本来就该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狐斋宫闭嘴投了降,决心专心解决妖狸二重身事件。在黄金大队豪华阵容的加持下,噩梦的主体也浮出了水面,是当年渊蚀的阴影潜藏于神樱埋下的祸患。
至于为什么负有净化之职的神樱会被潜伏,大概是因为五百年来它都缺少了一位至关重要的主人。
真已然在因此侧目了,克莱门汀却浑然不觉地坦然道:
“嗯……倒也无妨,我已经想到补救的办法了。既然有恶孽作祟,那斩去便是。”
狐斋宫机警地响应起来,提议道。
“既然如此,兵分两路如何?我与神子过去也做过些与神樱打交道的事,如此效率更高。”
大家自然都没什么意见,狐斋宫为自己的计划通感到满意。
这可太好了,打架有影殿下,干活有神子,还不用做情侣边上的电灯泡,天下哪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旅行者看着白狐狸的背影溜的飞快,在委托报酬的鼓励下闭着眼无视了场中一切奇奇怪怪的气氛。
“连对策都有,真是太靠谱了,还是你们这里的委托比较省心。”
另一边的派蒙也跟着点头。
“是啊,到处解密可真是累死人了。不过,你们俩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看来这一趟是没有什么风险了。”
真点头应了一句。
“啊,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称上将军。”
“风险之类的事确实犹未可知……不过退一万步讲,我略通复活之法。”
这句话好像同时也说给她自己听,让她不知从何种意义上更镇定了不少。旅行者则是大惑不解,心说你这步子退的也有些太远了。只有派蒙在状况之外一边打岔。
“这也是一种……了解的最高境界是略懂?”
真目不斜视,说自己真是略知一二。旅行者也就不再纠结,转去询问很有规划的委托人自己该做点什么。
被寄予厚望的龙稍稍思考了一下便给出了答案。
“跟上次大袯时差不多,若是附近有被异常影响的魔物,拜托你帮忙清理一下就是了。解决核心问题的工作我会完成,真给我们压阵。”
真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
“还不如说我是监工。”
克莱门汀煞有介事地回答。
“将军终日劳碌,还要在这种小事上领个闲差吗?还是偷些懒吧。”
一旁的旅行者听到这里,觉得该到了自己转身向山里走去的时候,提着无锋剑转身不去看秀恩爱像呼吸一样经常的两位了。
奇异的魔力在脚下涌动,周遭有不少缠绕着黑色雾气的魔物被吸引而来。旅行者也算是身经百战,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第一波攻势。
四周又泛起灿金色的雷光。旅行者游历诸国,脑海中熟识的是暗紫的激流和昏黑的云雾,如今再见新鲜的色彩,恍然间竟不觉得自己身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