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双手合十,站在一群浑身沾满鲜血的士兵中央,高声念诵着什么。
无名听不懂,但猜得出那或许是某段佛经。
这群士兵看打扮看不出究竟是来自朝廷还是叛军,他们没有骑马,手中握着刀剑或是长枪,身上沾满血迹。而此处则是一个小小的村落。那么刚刚发生了什么,已不言而喻。
某处仍能听见微弱的哭声。不知何时,微弱的哭声也彻底消失不见,只剩僧人越来越大的念经声。
无名远远地站在远处,藏身于阴影之中。若是直接与这群人发生冲突,他或许无法全身而退。
僧人或许已经失去了畏惧的功能,面对如此多的鲜血和刀兵,他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地念着经,仿佛短短的经文便能让眼前这些人放下屠刀。
有一个满身血污的人提着刀走到他面前,刀刃横搁在他的脖颈上只要再往里一寸,这念经的声音就会彻底消失。
僧人仿佛浑然未觉,依旧不紧不慢地念着下一段。那群人很快便对这个念经的僧人失去了兴趣。他们横刀一挥,动作随意而冷漠,一颗光秃秃的头颅便滚落在泥水里。
那串佛珠从指间脱开,珠子散落在血与泥的混合物中。
无名不知道他的姓名,不过想来也无所谓。声音要他做的,他已经做到了,于是他无声地退出了树丛,运起轻功,转身离开。身后那座村落依旧在燃烧,浓烟升上半空,将正午的天光挡成了一片黯淡的土黄色。
【他死了。】
声音低声说道。
【你怎么想?你认为他的举动如何?】
“徒劳。”无名评价道,他走在满是黄泥和碎石的官道上,周围流民的行列绵延不见尽头。
“他白白死去,并没有阻止他们烧杀抢掠,也阻止不了之后发生的恶行。”
【你是这样想的吗?】
“嗯。”无名知道“声音”并不这样想。
【也许的确是这样吧。】声音反倒赞同了他的话,【什么也没有改变,什么也没能改变,一切都如此无能为力。正因无能为力,他才会做出这样绝望的举动。我想他身上一定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可惜他已经死了,我们没能更加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