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犹豫地一剑刺了过去。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
他没有半点害怕,反而骄傲得像是立了什么不世之功,因为若不是他那一剑,师父可能就受伤了。
他满脸得意地告诉无名,那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一剑,他从未后悔过,哪怕他不知道自己杀掉的那个女人是谁。
但无名知道,那个女人曾把他抱在膝上,哼着歌谣,用粗糙而温暖的手掌摸着他的头。
随后,无名因同室操戈、污蔑自己师父滥杀无辜被逐出点苍。
那位被他污蔑的长老竟反过来保护他,要求点苍不要废除他的武功、也不要追杀他。这个人直到此时才发现徒弟是仇人的后代,是当初不知怎么放走的幼童。
无名想过利用同门和师父对自己的信任趁夜刺杀,想过利用他们的家人为人质,但他憎恨师父,一如师父憎恨鬼差,不同的人,境遇竟如此相似。
他本性是个善良的人,非得说服自己仇人罪大恶极才可下手。
但若下手,认同了自己的复仇等于认同了师父的复仇。
他离开了,没有对恼怒他“背叛”,蒙在鼓里的符飞尘解释。
多看一眼符飞尘,他便会想起弑母之仇;多看一眼师父,他便会想起那张被血染红的、带着红色胎记的脸。他无话可说,也无从说起。
他又变回了那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犬,独自追查当年的灭门凶手,一个接一个,直到死去。
无名隐约发觉,自己的祖父被某些人卸磨杀驴,师父亲手杀死鬼差,既是他的复仇,却也合了某些人的意。
那些人是——清风阁。
记忆的碎片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没有他死前的画面,也没有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的所思所想。
也许这个人,在死的那一刻,终于从他的仇恨里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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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睁开眼。
眼前的月色和方才没有任何不同。符飞尘的剑尖依旧指着他,脸上满是愤怒和鄙夷。
小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符飞尘。心底的杀意反倒很快平静下来。压抑妖女对他人的恶意与压抑无名的仇恨相比其实差不多,他早有经验。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小九说道。在明白了两人的恩怨之后,小九对他由不知所谓多了一分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