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boss皇后(8)

葬情的表情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第一天君煜泽去找他的时候,他试过隐身。但君煜泽的系统可以实时定位他的方位。隐身可以,但不隔音。就算他开启隔音罩,系统都能像打电话一样,把玩家的话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补充了一句:“所以他放弃了,反正躲不掉,不如坐着听。”

沈锦穗端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月光下那片静谧的宫檐。葬情的话让她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远的、带着些许恍惚的神情。

她没有告诉葬情的是,藏情之遇到的这点“折磨”,跟她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了那些遥远的记忆碎片上。

那些玩家,并不全是在她成为皇后之后才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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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一批,在她三岁那年就来了。

那时候她还是镇北将军府千娇百宠的嫡女,父亲是手握重兵的镇北大将军,母亲是江南望族的闺秀,兄长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她三岁生辰那天,府里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袄,被奶娘抱在怀里,接受着满堂宾客的祝福。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那人是府上新来的花匠,蹲在花园角落里修剪枝叶,看起来老实巴交,毫不起眼。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她时,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她当时还无法理解的光芒,后来她才知道,那叫做“杀意”。

当天夜里,那个花匠试图潜入她的闺房,被值夜的护卫当场拿下。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把淬毒的匕首。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遭遇刺杀,却不是最后一次。

三岁的沈锦穗还不懂得什么是死亡,但她已经学会了什么叫做“不对劲”。那个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她跟父亲说:“那个伯伯的眼睛,像街上饿极了的狗。”

父亲当时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直到刺客被抓,他才惊觉自己的女儿拥有何等敏锐的直觉。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什么直觉,那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在庇护她。

那些来自异界的恶意,像是黑暗中的萤火,在她的感知中无所遁形。她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就像是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后颈,空气中忽然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她将这个能力称为“先知”直觉。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那是天道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是这个世界为了保护自己而生出的免疫系统,而她,就是这个免疫系统的载体。

五岁那年,她在外祖母家的花园里遇到了一个“迷路”的表哥。那个表哥对她格外热情,给她带糖葫芦,给她讲故事,说要带她去看后山的兔子洞。她跟着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

因为她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风,又来了。

她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那个笑容温和的表哥,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表哥,你口袋里的那把刀,是用来削苹果的吗?”

那个表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后来护卫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把短刀,刀刃上涂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那个“表哥”被扭送官府,一番审讯后交代,他根本不是沈家的亲戚,而是受人指使冒充的。

外祖母后怕不已,抱着她哭了很久。她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串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糖葫芦。

外祖母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给的糖葫芦是假的,”她对外祖母说,“山楂是坏的。”

外祖母心疼得更厉害了。

七岁那年,她已经学会了反制。一个伪装成教书先生的玩家,试图在她的茶水里下毒。她当着那个先生的面,把那杯茶端起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那个先生瞪大了眼睛,等着她毒发身亡,然后她放下茶杯,冲他甜甜一笑,问道:“先生,您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呀。”

那杯茶确实有毒。但在那个先生下毒之前,她就已经把茶杯里的茶水换成了无毒的。她亲眼看着那个先生将毒粉洒进茶壶,然后趁他转身板书的时候,将两只杯子调了包。

那个先生口吐白沫时,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已经学会了下毒与解毒的基本原理,还都是从那些想害她的玩家身上学的。

九岁那年,她已经能够反向利用玩家的思维模式来对付他们自己。

一个伪装成丫鬟的玩家,试图在她的寝衣上涂抹慢性毒药。她没有揭穿,而是装作毫不知情地穿上了那件寝衣,然后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每天都精神奕奕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面色红润,活蹦乱跳。

第四天,那个丫鬟自己被任务系统催促得先崩溃了:“你到底穿了那件寝衣没有?!你到底有没有中毒?你为什么还不死?”

沈锦穗歪着头看着那个丫鬟,语气真诚而好奇:“姐姐,你下的毒,是不是买到假货了?”

那个丫鬟当场大哭,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崩溃。

那件寝衣确实有毒,但她提前用醋浸泡过了,中和了毒性。这也是她从上一个想毒死她的玩家那里学来的知识。

她的敌人,成了她最好的老师。

十二岁那年,她已经厌倦了京城的明枪暗箭。

她对父亲说:“我想随您出征。”

父亲起初不同意,觉得她年纪太小,战场不是女孩子该去的地方。

但她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京城里的敌人,比战场上的敌人更难防备。至少战场上,我知道敌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父亲最终点了头。

那是她第一次离开京城,也是她第一次暂时摆脱那些无休无止的刺杀。草原上的风是自由的,军营里的生活是粗粝的,但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然而好景不长。

一个月后,军营里来了几个新兵。那个新兵操着一口流利的边塞方言,说自己是从附近的村镇来投军的,想要建功立业。他表现得毫无破绽,干活卖力,训练刻苦,对长官恭敬,对同袍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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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锦穗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不对劲。因为那股阴冷的风,又来了。

她没有声张,只是暗中派人调查了他的来历。结果发现,他所说的那个村镇,三年前就已经被匪寇屠戮殆尽,全村无一生还。

一个从死村来的人,要么是鬼,要么是撒谎。他是后者。

那几个新兵在被揭穿后试图逃跑,被巡逻的骑兵射死在戈壁上。临死前他大声咒骂,说这个世界有问题,说这个任务根本不公平。

沈锦穗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尸体被拖走,她想告诉他:你的伪装确实很好。但“你们”遇到我太多次了,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分辨“你们”。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普通人可能会忽略这种微妙的直觉,但她不会。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那是这方天道给她的唯一武器。

十五岁那年,她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反玩家”经验。

她学会了他们的语言,那些奇怪的词汇,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概念。“系统”、“任务”、“NPC”、“副本”、“商城”,

她不知道这些词从何而来,但她记住了它们的含义。她学会了他们的思维方式,目标导向,任务驱动,不惜一切代价。她也摸清了他们的手段:下毒、暗杀、伪装、离间、利用信任。

她将这些知识融会贯通,变成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

她开始能够在对方出手之前就预判对方的行动,即使没有提示,她也能够通过一个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判断他是否心怀恶意。

她的智商本就不低,而这些来自异界的“老师们”,用他们的生命和失败,将她打磨成了一柄更加锋利的刀。

十八岁那年,她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

新婚之夜,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婚房中,看着满室的红烛和喜帐,心中没有喜悦,只有警惕。

因为她知道那些玩家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婚礼是最容易混入陌生人的场合,而洞房花烛夜,是一个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刻。

果然,半夜时分,窗户被人从外面撬开了。

她没有喊人,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那个黑影靠近。当那个黑影举起匕首的那一刻,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有没有想过,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那个黑影愣住了,就在他愣住的那一瞬间,床板下弹出一张机关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那是她提前布置好的陷阱,用的是她从上一个玩家那里学来的机关术。

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刺客在地上挣扎着,难以置信地吼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刺客,语气平静:“因为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选择在今天动手。”

那个刺客任务失败,断气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不是从刺客口中发出的,而是从她自己的脑海中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