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同心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场中众人,压低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各位,务必拿下剩下的比赛!”
话音刚落,一名小太监的趁着上前换酒的机会,借着弯腰斟酒的姿势,飞快地低语了一句:“副队长,这形势对咱们不利啊。勤妃势头正盛,硬碰硬怕是讨不了好。要不然……试试从敌人内部打入?用您最拿手的那套,把勤妃哄开心了,让她放点水?”
君煜泽眉头微蹙,端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敲击杯壁,“勤妃哪敢在皇后眼皮子底下放水?就算她敢,那……这不是让她送死么?”
小太监压低声音又道:“那皇贵妃刚刚那般放肆,皇后也没当场计较呀。说真的,这规则的潜规则,皇后不是已经暗示过了吗?——各凭本事,只要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就没事。至于这‘本事’是什么……嘿嘿,那就看陛下您的了。”
君煜泽闻言,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不愧是混娱乐圈的,脑子转得就是快。行,按你说的办。”
小主,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迅速切换出一副略带委屈的神情,朝着勤妃的方向侧过身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勤妃听见:“音音——朕上次被刺扎伤的手,好像又疼起来了。你过来一下,帮朕瞧瞧?”
勤妃正端着茶盏与身旁的宫女说话,闻声转过头来,声音还算温和,“陛下龙体重要,不必顾忌什么,若真不适直接传太医便是。”
君煜泽丝毫不气馁,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三分醉意、七分赖皮:“爱妃便是最好的太医。太医能治手疼,却不能治心疼啊。爱妃两项专攻,岂不比太医院那群老头子强上百倍?”
勤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陛下嘴真甜。可惜,今日皇后娘娘在此……臣妾不敢沾。”
君煜泽见她态度有所松动,心中一喜,借着三分酒意又往前蹭了半步,几乎是贴着勤妃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央求和狡黠:“音音,你最好了~你就说你身体不适,弃赛一场。反正你刚刚赢了那么多场,皇后娘娘总不好怪你办事不利。就算她真要怪罪……你就说是朕拿你全家性命威胁的。朕替你扛着,如何?”
勤妃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向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着好奇。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朱唇轻启:“让臣妾认输,陛下给臣妾什么好处?”
君煜泽一听有戏,精神一振,当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道:“朕答应你,等这事儿了了,朕和几个熟人一块儿,亲自去冷宫给爱妃打理一年菜地。浇水施肥捉虫,绝不含糊!”
勤妃挑了挑眉,慢悠悠地问:“若菜死了呢?”
君煜泽眼珠一转,毫不犹豫地指向角落里正黑着脸喝闷酒的藏情之,压低声音道:“那就把穿红衣服的那个家伙抵给你。你看他力气那么大,一个人能顶十头牛,不但能另外帮你开好几座荒山,还能废物利用——当个面首送给皇后,借花献佛。皇后一高兴,说不定还赏你几座山头呢。”
勤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藏情之,又收回视线,盯着君煜泽那张堆满了讨好笑容的脸,沉默了足足三息。
就在君煜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陛下聪慧,那便依陛下所言。”
君煜泽大喜过望,差点当场蹦起来,连忙端起酒杯掩饰住脸上的狂喜,仰头一饮而尽。
成了!
勤妃依言站起身来,以袖掩面,微微蹙眉,朝主位方向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启禀皇后娘娘,臣妾方才饮酒过急,此刻忽觉头昏脑涨、胃中翻涌,恐是旧疾发作。恳请娘娘恩准臣妾先行告退,以免御前失仪。”
红帐之后的人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准了。”
勤妃再拜,由两名宫女搀扶着,步履略显虚浮地退出大殿。路过君煜泽身边时,她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了一瞬——那一眼里藏着三分笑意、三分狡黠,还有四分“你可别忘了承诺”的意味深长。
君煜泽冲她挤了挤眼,无声地做了个“放心”的口型。
随着勤妃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玩家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勤妃因故退赛,本局比试自动判定为——玩家方胜利。团队任务进度更新:已完成。”
消息一出,玩家阵营的几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坐在角落里的那名小太监玩家率先朝君煜泽投来一个“真有你的”的眼神,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另一名扮作侍卫的玩家也悄悄竖起了大拇指,用口型说道:“副队长,牛啊!”
君煜泽接收到四面八方的赞许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端起酒杯,故作矜持地抿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对着围拢过来的几名玩家同伴得意洋洋地炫耀道:
“朕可是牺牲了朕的脸面——又是撒娇又是耍赖,跟个街头卖艺似的。还有各位爱卿的劳动力——冷宫那块菜地,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全得给朕去翻土施肥。以及……”
他说到这里,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远处还在喝闷酒的藏情之,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还有一些不可说的东西。总之,朕为了这个团队,可是把老本都豁出去了。”
几名玩家对视一眼,纷纷忍俊不禁,却也不好当面拆穿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比赛渐渐进入尾声。最后一轮比试结束后,礼官高声唱和,宣告本次中秋宫宴笔试环节圆满落幕。满殿宾客纷纷起身行礼,恭送皇后凤驾。
那顶红绸帷幔低垂的步辇在八名内侍的肩头稳稳抬起,穿过重重宫门,沿着长长的宫道缓缓远去。夜色如墨,宫灯如豆,将步辇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步辇之内,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那颗悬浮在沈锦穗身侧的蓝色光球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光芒流转,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渐渐凝聚成一个少年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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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发如瀑,白衣胜雪。少年的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眼角处有一抹冰蓝色的蝶尾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荧光,仿佛一只停栖在眼角的蝴蝶,随时都会振翅飞去。
葬情化为人形后,自然而然地挨着沈锦穗坐下,动作熟练地拿起几案上的一颗葡萄,指尖轻轻一捻便剥去了外皮,然后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沈锦穗唇边。
他一边做着这些事,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清澈如溪水击石:“今年的中秋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不像往年那些小人,总喜欢挑这种日子跳出来闹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锦穗的侧脸上,语气稍稍认真了几分:“不过,玩家那边已经可以开启下毒模式和系统商城了。您要多加小心。”
沈锦穗就着他的手吃了那颗葡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来一丝清甜。她微微颔首,却没有接这个话题,反而话锋一转,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葬情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葬情,霓音、绮菱、落裳这三个傀儡,你最喜欢哪一个?”
葬情剥葡萄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和茫然:“为什么要问我?她们不都是一样的么?都是您的分身傀儡,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沈锦穗轻轻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肩上略微凌乱的发丝,语气温和却带着某种深意:“本宫照顾你的心情。你若喜欢哪个,可以让她最后再‘走’。”
葬情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执拗的情绪,声音也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不能……不死吗?”
沈锦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透进来的月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不死也行……但得藏好。不能被副本刷新刷走。只要藏得住,就能一直留着。”
葬情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簇微弱的光。他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沈锦穗的面庞,声音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期盼和试探:“那我喜欢你,你可以不死吗?”
她垂下眼帘,步辇外的风声和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葬情眼中的那簇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这个大抵是不可能的。”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步辇帷幔缝隙间漏进来的夜空,“这个游戏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我死。游戏会一直轮回、一直换人,直到我死为止。这是设定好的结局,就像话本的最后一页早就写好了,不管中间怎么曲折,翻到那里,都是同一个字。”
葬情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低下头,额前的蓝色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声音却异常坚定:“不会的。”
他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月光,明亮而灼热:“这个游戏没有要你死,这个世界会保护你的……祂只是异界天道……凭什么跨界行事?这里不是它的地盘,它有什么资格决定您的生死?”
沈锦穗看着他这副较真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大概是……我们世界的天道太弱了。是吃素的吧。”
葬情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那种闷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一颗葡萄,仔仔细细地剥了皮,然后递到沈锦穗唇边。这一次,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那就让它开开荤。”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少年人倔强和狠劲:“若是它再不争气……您可以……”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危险的锋芒。
沈锦穗接过那颗葡萄,却没有立刻吃下。她看着指尖那颗晶莹剔透的果实,忽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你呀,别学那‘天道外援藏情之’那一套。动不动就要取而代之,也不怕闪了舌头,天道也不是街边的大白菜,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她将葡萄送入口中,慢慢嚼了咽下,目光望向远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思索的意味:“不过……我现在确实在尝试另一个破局之法。这还得借那异界天道的‘东风’才行。”
她转过头,看向葬情,“不过,也只是尝试。未必能成。”
葬情只是默默地又拿起一颗葡萄,继续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