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沈琼锦,沈琼锦也正看向他。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君郁泽从沈琼锦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警惕,沈琼锦也不知道阿锦在做什么。这说明阿锦此举不是沈琼锦授意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郁泽的CPU开始过载。
沈琼锦的思维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循环:越想找到答案,就越找不到答案;越找不到答案,就越觉得答案一定极其深刻;越觉得答案深刻,就越绞尽脑汁去深挖;越深挖,就越混乱。
沈琼锦的CPU终于蓝屏了。
他捧着茶盖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温润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可以称之为“迷茫”。
君郁泽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总不能真的问“你为什么敲柱子”吧?那也太掉价了。一个帝王,被一个贵人的行为搞得摸不着头脑,还要开口询问,这成何体统?
所以君郁泽选择沉默。
他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CPU过热。
梅亭中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四个人,阿锦、君郁泽、沈琼锦、葬情,以及那两个正在疯狂消耗能量的系统陷入了一种的静默。
葬情是唯一一个不觉得困惑的人。他站在阿锦身后,蓝眸平静地看着一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锦做的所有事都有道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但一定有道理。
阿锦感受着脑中两个系统疯狂运转的动静,心底涌起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
她忽然走到沈琼锦面前,伸手,将那只茶盖从他手中拿回来。
沈琼锦下意识松手。
阿锦拿着茶盖,走回君郁泽面前,将茶盖盖回了茶盏上。
咔嗒。
一声轻响。
阿锦道:“皇上,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君郁泽缓缓抬眼看向她。
这又是在做什么?是在告诉我,沈琼锦只是暂时的“盖子”,终究要归回原位?还是在暗示,她可以控制沈琼锦手中的权力?
他的思维又开始高速运转,但这次,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从头到尾,都在试图从阿锦的行为中解读出某种“深意”。但如果根本就没有深意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阿锦不是那样的人,她每一个举动都有目的。
君郁泽的CPU在否定与肯定之间反复横跳,终于也冒烟了。
他们的思维同样在高速运转,同样在“一定有深意”的预设下越陷。
剧情系统虚弱“:她……她还要搞多久?能量已经消耗了……一万两千单位了……”
人设系统声音也开始发飘“:正在计算……按照目前行为密度……预计……还能支撑……十五分钟……”
剧情系统:“十五分钟?!她这才搞了几件事?!她要是一直搞下去怎么办?!”
人设系统:“……那就……完蛋了……”
阿锦看向君郁泽和沈琼锦,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说道:“皇上,沈大人,你们怎么都站着?坐下喝杯茶吧。”
君郁泽:“……嗯。”
沈琼锦:“……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两个也算聪明的头脑,此刻像两台过载的机器,发着烫,冒着烟,却什么都算不出来。
当一个人坚信所有行为都有意图、所有言行都可解读时,真正的无意义就是最锋利的武器,就像此刻的君郁泽和沈琼锦,他们宁愿相信阿锦在下一盘他们看不懂的棋,也不愿相信阿锦根本没在下棋。
而这,恰恰是阿锦想要的。
人设系统提示:“警告!能量储备低于30%!请宿主减少非常规行为,维持人设及剧情稳定,人设基线偏离度上升至17%!建议宿主立即恢复正常行为模式!”
阿锦在心底轻轻“哼”了一声。
能量低于30%了?
阿锦忽然走到亭边,扶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朝亭下望了望。梅亭建在假山上,离地面约莫两丈高。亭下是一小片枯黄的草地,立冬后已经没什么生机。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对君郁泽道:“皇上,嫔妾想从这里跳下去。”
葬情一步跨到阿锦身边,伸手,但没有碰到她,只是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袖口,蓝眸中满是紧张。
小主,
剧情系统:“跳下去?!你要跳下去?!你是一个贵人!你当着皇帝的面说要跳亭子?!你要我怎么圆?!”
人设系统:“构建失败……无法归因……无法解释……无法合理化……请宿主……停止……行为……”
剧情系统:“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能量在暴跌!15%!12%!10%!她要搞死我们了!”
君郁泽看着她笑,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想:她说要跳下去,又笑了。这是苦中作乐?还是在试探我的反应?又或者……
阿锦在进行了一波无差别伤害后终于心满意足。
她收回探出栏杆的身子,整了整衣襟,恢复了那副沉静隐忍的模样,对君郁泽屈膝道:“臣妾失仪了。臣妾近日总有些奇怪的念头,大约是余毒未清,精神时有不济。请皇上恕罪。”
君郁泽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个字:“准。”
她脑中,两个系统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阿锦在心中轻轻说了一句:“辛苦了。明天继续。”
两个系统同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嗡鸣。
远处,天色渐暗。西北风刮得更急了。
君郁泽最终没有喝茶。他端着那盏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站起身,看了阿锦一眼,转身离去。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柱子。
他在想:要不要让人来查一下这根柱子是不是真的空心?
然后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查。一查就输了,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真的在认真考虑“柱子空心”这件事。
君郁泽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去。
沈琼锦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阿锦,将茶盖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七八遍,最终也没想明白。他弯腰拾起自己带来的暖炉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去。
走出十几步远,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梅亭中的阿锦。
暮色中,那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女子站在栏杆边,正低头对身边的蓝眸少女说着什么。少女认真点头。画面安静而美好,仿佛方才那一切荒诞的、混乱的、令人崩溃的场景从未发生过。
沈琼锦闭了闭眼。
他想她一定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只是他看不懂。
他带着这个信念,或者说,带着这个自我安慰转身离去。
梅亭中
葬情看着她,蓝眸中满是认真:“贵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有些没听懂。”
阿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懂。”
“那……柱子空心的事,要去查吗?”
“不用。”
“那跳下去的事?”
“说着玩的。”
葬情沉默片刻,又问:“那……茶盖呢?”
她看着暮色中渐渐远去的两个背影——一个帝王,一个谋臣,两个当世最聪明的人,此刻都带着满脑子的问号和冒烟的CPU离去。
她轻声说:“茶盖啊……就是一个茶盖而已。”
葬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什么都没听懂,但他觉得,阿锦今天心情很好。
这就够了。
远处,奉天楼的钟声悠悠响起,惊起了檐角几只寒鸦。
阿锦抬起了匀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剧情系统的声音微弱但顽强:“……你……不要……得意……我们……会……回来的……”
阿锦弯起唇角,“我等着。”
夜风起,梅亭的檐铃叮当作响。
远处,君郁泽和沈琼锦各自回到自己的宫殿和府邸,各自坐在灯下,各自对着空白的奏折或茶盏发呆。
他们还在想同一个问题:阿锦今天,到底在做什么。这个问题,他们会想很久很久,久到失眠。
此刻,阿锦脑中忽然响起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不是剧情系统的急躁跳脚,也不是人设系统的冷淡。
而是——吵闹。
好感系统:“哇哇哇——!精彩!太精彩了!宿主大人你看到了吗?皇帝那个表情!沈琼锦那个表情!我截图了!我要把这个裱起来挂在系统空间里当壁纸!”
阿锦微微一怔。
她与好感系统的接触不多。这个系统向来低调,或者说,“会做人”。它不像剧情系统和主线任务系统那样动不动就跳出来指手画脚,也不像人设系统那样冷冰冰地分析数据。它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待着起哄,语气总是轻快得像在吃瓜。
阿锦一直以为它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辅助模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