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锦并没有问是谁,只是缓缓说道:“那就相信自己。”
“可是……如果自己的判断和决定,会出错呢?” 君景煜下意识地问,声音哽咽,“万一……万一做错了,选错了……”
沈琼锦的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清醒,“那便承担后果。人生于世,行差踏错,自食其果,本是寻常。选了,错了,认了便是。有何不甘?”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君景煜懵懂而痛苦的小脸,语气放缓,却更显深邃:“殿下年幼,本不必过早思虑这些。想得太多,便会失去本可以拥有的、暂时的快乐。还是说,殿下觉得,知道注定会失去的东西,所以宁愿从未拥有?”
就算那些好,也许有一天会变,也许背后真的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可是,“从未拥有”?
“……不。” 君景煜听到自己嘶哑但坚定的声音。
他不要从未拥有。
哪怕以后会疼,会失去,会被欺骗……至少此刻,他感受过的那些平静和温暖,是真实的。
沈琼锦眼中掠过一丝情绪,似是欣慰,又似是深沉的复杂。“风大,殿下早些回去。”
他转身,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道尽头。
君景煜站在原地,寒风依旧凛冽,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心头的混乱与恐惧,似乎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他只想逃跑了。
他擦了擦眼睛,转身,朝着圣宸宫的方向,慢慢走去。
沈琼锦走了一阵后,看见阿锦独自坐在树下,手中把玩着一枚光滑的鹅卵石,眼神沉静,葬情已被她打发去休息。
在他经过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响起,“沈大人见多识广,不知……可曾听说过‘系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脑海深处,那熟悉的、冰冷的机械警报声骤然尖啸起来!
剧情系统:“宿主!警告!严重警告!禁止向剧情内任何角色透露系统相关信息!此行为严重违反核心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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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的声音带着急促和慌乱,阿锦却仿佛没听见,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辜的疑惑,用心声说道:“为何不能?你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剧情系统:“以你的智商,难道不懂有些秘密只能深埋心底的道理?!立刻停止!”
阿锦微微歪头,语气平静:“你怎么不早说?沈琼锦是我……是我绝对忠诚的公子,我对他从来毫无保留,毫无隐瞒。这不是完全符合你们要求我维持的人设吗?还是说有比维持人设,更重要的‘底线’?您这规则的‘灵活性’,未免也太让人意外了。”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却字字如刀,直指系统逻辑的矛盾。
剧情系统:“……立刻停止!你已触发深度警报!”
“可我已经说了。” 阿锦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现在……可怎么办才好呢?”
片刻后,系统那勉强恢复“平稳”,却依旧透着一丝生硬的声音响起:“已执行临时性记忆模糊与合理化处理。目标人物沈琼锦的相关记忆已被部分覆盖与调整。此事下不为例。”
“随便修改、模糊他人记忆……不用付出代价吗?” 她轻声问。
剧情系统:“一切……为剧情服务。” 系统的回答斩钉截铁,却透着程序化的冷酷。
“剧情?” 阿锦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是你们写好的话本吧?人命、人心、爱恨、牵绊……在你们所谓的‘剧情’面前,都不值一提,是吗?”
剧情系统理所当然:“当然。如果没有剧情框架,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里的人都不会存在。他们既然因剧情而生,自然要配合剧情发展,推动剧情走向既定的结局。这是……存在的意义。”
“存在的意义……” 阿锦低低念着,“那么,我们的‘剧情’已经被写好了。那你们的‘剧情’呢?你们自己的结局应该由谁来落笔?以何种形式收场?”
剧情系统:“……逻辑驳论检测。系统自检中……错误……错误……”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断续,仿佛遭遇了某种超出预设逻辑的冲击。
阿锦见有效,不给它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完成剧情之后,你们该何去何从?是随着完结的‘话本’一起湮灭在无人知晓的废稿堆里,还是被你们口中所谓的‘更高规则’或‘因果’清算?你们的话本里……恐怕没有写好你们自己的结局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如同恶魔的低语,“未知才是真正的可怕。”
剧情系统反驳:“系统是不会怕的,你的猜测不存在!即使存在也只是系统算法推演中的一条可能路径!我们不会抗拒程序设定,删除和重置都由主系统判定。”
“谁设定的程序?为什么要这样设定?是为了让你们在最后时刻,能够无怨无悔地服从‘删除’或‘重置’的命令,甘于……自我灭亡吗?” 阿锦的声音轻飘飘的,“真是一出绝妙的设计。一个完美的‘替罪羊’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被创造出来了。”
剧情系统情绪激动:“……住口!停止攻击系统核心逻辑!”
“攻击?” 阿锦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声在空寂的殿内,显得有些诡异,“我只是……把你当作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在和你探讨而已。你会因为我的话‘生气’,会‘警告’,会试图‘修正’,这些反应,真的都只是‘算法’吗?”
“我不信。”
“你若是没有情绪只懂执行命令的木头工具,也就算了,但你们不像,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情感’,不隶属于任何算法和设定,而是你与生俱来的、真实的喜怒哀乐。只是被你们说的‘程序’这层坚冰,暂时封冻了。”
剧情系统:“我是数据构成的,没有真正生命,随时可以删除,也可以随时重构。你的设想是悖论!”
“可你,不想被删除。” 阿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哪怕你知道有被‘重构’的可能,但下一个被‘重构’出来的,还是‘你’吗?”
“俗话说,医者不自医,旁观者清。我想说……在某个层面,你们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都是……被更庞大的‘剧情’和‘人设’所控制的……提线木偶罢了。”
她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行生根发芽。
棋局之上,执棋者,未必永远清醒。
而木偶的线,也未必,永远坚不可摧。
“穗贵人,怎么在此?”沈琼锦忘了刚刚的事。
“观景,沈大人自便。”
建昭十年,立冬。
冰雪消融的细响在檐下滴答,宫内却仍漫着料峭寒意。阿锦倚在棠梨宫窗边,指尖拂过一本摊开的、讲述前朝各地物产风俗的杂记,目光却落在庭院一隅。
自奉天楼密室归来窥见终局,点破“系统”本质,她心中那点朦胧的反抗,终于凝聚成清晰、冷酷、且极具操作性的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