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锦接收到了那莫名的“认知”——冷水无用,必须……合欢。
他站在那里,看着缸中瑟瑟发抖、眼神破碎的少女,看着她眼中全然的依赖与绝夜风吹过。
暗卫们又在树上交流。
“看吧!我就说公子是正人君子!泡冷水!”
“可阿锦看起来更难受了……公子怎么不动了?在想什么?”
“不会是……改变主意了吧?”
沈琼锦确实在“想”。想这颗棋子的价值,想今夜宴席的波谲云诡,想宁王的紧追不舍,想皇帝的莫名离席和那杯可能也有问题的酒,想沈容儿的算计。
他再次俯身,将已近半昏迷的阿锦从冰冷的水中捞了出来。她浑身湿透,轻若无物,在他臂弯中瑟瑟发抖,滚烫与冰冷交织。
“公子……” 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蜷缩,寻求温暖。
沈琼锦抱着她,转身,朝着某个方向,大步走去。步伐沉稳,目标明确。
好感系统:“诶?这是改变主意了?要带主控回去……那什么了?虽然趁人之危不好,但总比泡冷水强……等等,这方向好像不是回他的住处?”
人设系统方向分析……是皇帝离席后,通常前往醒酒或暂歇的偏殿——‘凝辉堂’。
剧情系统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凝辉堂!皇帝也在那,而且皇帝也中药了!强制哥,是你干的?妙啊!这下侍寝条件全了!”
强制系统其实很疑惑,他也没强制沈琼锦把主控送给皇帝啊。
沈琼锦抱着阿锦,身形如风,避开巡夜侍卫,很快来到凝辉堂外。殿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只有李公公守在门外,神色有些焦急不安,见到沈琼锦抱着个湿漉漉的宫女过来,先是一惊,待看清是沈琼锦和他怀中的人,更是愕然。
“沈大人,您这是……”
“陛下可在里面?” 沈琼锦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此女……是棠梨宫宫女,方才宴席不适,冲撞了圣驾。微臣寻到她时,她已神志不清。听闻陛下在此醒酒,特将她送来,听候陛下发落。”
李公公一愣,看了看沈琼锦怀中面色潮红、气息紊乱、浑身湿透的阿锦,又联想到陛下进去前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但不敢多问,只得让开:“陛下……正在里面。只是……”
沈琼锦不再多言,抱着阿锦,径直推门而入。殿内暖香浓郁,君郁泽正靠坐在临窗的榻上,一手撑着额头,眉峰紧蹙,呼吸略显急促,玄色龙袍的领口微微敞开,显然也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锐利的目光扫来,看到沈琼锦以及他怀中的阿锦时,眸中骤然划过一道幽暗的厉芒!
“沈卿?你这是何意?” 君郁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和威严。
沈琼锦在御榻前十步外停下,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陛下,此女乃棠梨宫宫女朝露。方才宴席失仪,又误中药性,神志昏沉。微臣寻获时,她已不堪支撑。微臣想起陛下或许需要人伺候醒酒,特将她送来。她虽愚钝,倒也干净。”
他将阿锦轻轻放在光洁冰凉的金砖地上,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然后后退两步,深深一揖:“微臣告退。”
说罢,他不再看地上的阿锦,也不再看榻上气息不稳的皇帝,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凝辉堂,并顺手带上了殿门。将那满室的暖香、情潮暗涌、关在了门内。
门外,李公公目瞪口呆。
树上,暗卫们集体失语,公子,活该你没媳妇。
一方是君郁泽麾下直属、代号“天”字头的皇家暗卫,平日散若星辰,隐于宫阙每一寸阴影,专司护卫帝王、监察宫闱。
今夜当值的是“天七”和“天十一”,两人原本在圣宸宫外围警戒,皇上中途离席,他们自然远远跟上,却未料在皇上于僻静处“巧遇”棠梨宫宫女、继而场面失控时,竟会撞上另一拨“同行”。
另一方,自然是沈琼锦私下蓄养、代号“地”字头的暗卫。
今夜跟着沈琼锦入宫,后又尾随其出宫、折返、设计送“礼”的,正是之前树上打过赌的地三、地五、地九。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将人“打包”送到皇帝跟前,正心情复杂地隐匿在更深的暗处“扫尾”兼“观察后续”,
没成想一抬头,就跟墙头另一边、同样一身夜行衣的两位“天”字头仁兄,看了个对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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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七”和“天十一”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淬毒的短匕上,眼神锐利如鹰,锁定对面三人。“地三”等人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气息内敛,进入随时可攻可守的状态。
按常理,皇家暗卫撞见私自窥探帝踪、甚至可能意图不轨的外臣暗卫,那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反过来,沈府暗卫被皇家暗卫抓个现行,也绝对是要掉脑袋、牵连主家的大罪。
然而……
“天七”的目光,先是从“地三”等人脸上扫过,又极其迅速地撇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再转回来时,眼中的杀意微妙地淡了那么一丝丝,甚至带上了“我懂”的无奈?
算了,陛下和小十九的事……该谢谢沈家公子。
“地三”作为领头,脑子转得更快。他瞬间就明白了眼前局势的诡异之处——两边的主子正在“办大事”,而且这事儿吧透着股浓浓的“你情我愿”和“阴谋算计”(双方主子可能都被算计了)的味道。
他们这些当暗卫的,是护卫,是眼睛,是耳朵,但绝不是搅局者。尤其是在这种主子明显“无暇他顾”、甚至可能“乐在其中”的时候。
打?打赢了怎么说?冲过去把皇上从宫女身上拉开?还是把宫女从皇上怀里扯出来?然后报告“陛下,有刺客!”或者“公子,我们被皇家暗卫发现了!”
那不是找死吗?
不打?难道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听着墙角,等皇上完事儿?
就在这剑拔弩张又尴尬无比的时刻,地五忽然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地,耸了耸肩,然后对着天七和天十一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瞅啥瞅?没见过你家主子办事儿啊?你们不也在听墙角?”
天十一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按在短匕上的手,微微松了半分。
地九胆子更大些,居然用口型,无声地对着对面两位“天”字头说了几个字,看唇形似乎是:“兄弟,有瓜子吗?”
天七:“……”
“天十一”默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用指尖拈出两颗炒得喷香的南瓜子,自己磕了一颗,然后手腕一抖,另一颗瓜子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精准地落向“地九”的方向。
本来是打算给小十九的,便宜这货了。
地九两指一夹,接住,塞进嘴里,也磕了起来,还对着“天十一”挑了挑眉,表示“谢了”。
地三:“……”
天七也松开了握刀的手,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蹲踞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点。他对着地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们家公子,挺会‘送礼’啊。”
地三回敬:“你们家主子,不也挺会‘接礼’么?”
无声的交流在诡异的默契中展开。双方都默认了一个事实:今晚这事,水太浑,主子们行为太迷惑,他们这些干活的,最好当没看见,安静“值守”,等主子们自己处理完“麻烦”。
于是,两拨本该你死我活的暗卫,就这么隔着一道无形的“三八线”墙头,在同一个阴影角落里,各自找了相对舒适又不碍事的位置,或靠墙,或隐于檐角。
空间里,好感系统呆滞:“不、不是……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给别人了?他是真不喜欢主控啊?不对啊,好感度明明不低……”
人设系统沉默片刻,数据流平稳陈述):“主控只是他眼里的棋子。 今夜局势:宁王紧逼,皇帝中药且对主控已有留意,侍寝任务迫在眉睫。将中了药、无法自控的主控,送给同样中药、且是最高权力者的皇帝,是成功率最高、价值最大化的选择。既能完成‘侍寝’任务,又能借皇帝之手彻底绝了宁王念头,感情用事,从来不是沈琼锦的选项。”
剧情系统长舒一口气:“虽然过程曲折,但侍寝线总算能推动了! 强制哥,干得漂亮!……等等,那些暗卫看见主控瞬移了!”
强制执行系统带着着一丝做完麻烦事的疲惫:“看见了又如何?麻烦。 沈琼锦与这棋子的羁绊太复杂,乱七八糟的记忆和情感容易影响日后任务。不如借这个机会,把主控关于瞬移暴露、以及之前那些关于入宫前的隐藏剧情的记忆一起模糊,先走主线剧情线, 刚好,皇帝中药临幸,次日主控‘惊吓过度’或‘药物残留’导致部分记忆缺失,合情合理。”
凝辉堂内,殿门紧闭。
阿锦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药力与冰冷交织,意识在清醒与沉沦间挣扎。她模糊地看到玄色的衣角靠近,感受到一道炽热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黑暗,混沌仿佛要将灵魂都溺毙的黑暗。
然后是尖锐的碎片,带着血色与寒光,狠狠刺入脑海!
“一颗棋子也敢痴心妄想。” 是谁的声音?冰冷,讥诮,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像淬毒的针,扎进记忆最深处。
“认清你的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我是谁?朝露?阿锦?还是别的?无数个名字和模糊的面孔在黑暗中旋转、碰撞、碎裂。
“阿锦,你就该卑贱如泥。” 卑贱如泥像被无数只脚踩进最污秽的泥泞,无法呼吸,无法挣扎,只能下沉,永无止境地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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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阿锦猛地睁开眼,从冰冷的青石地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大口喘息着,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而窒息的噩梦中挣脱。
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