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天祈的二哈,南陵的藏獒

借刀杀人?这他娘的哪里是借刀,这是借了个点燃火药桶的引信,还想把自己绑在火药桶上!

她露出沉思之色,缓缓道:“诸位稍安勿躁。前两计,一者风险过大,二者变数难料,确非良策。在下倒有一计,或许更为稳妥周全。”

天师们连忙道:“霁公子请讲!”

“夙璇帝君,身为六界共主,执掌权柄多年,仇敌想必不少吧?” 沈穗儿引导道。

“那是自然!” 天师们点头,“当年她行事……呃,颇为强势,得罪的势力不在少数。”

“这便是了。” 沈穗儿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与其我们亲自动手,冒险去对付一个深不可测的转世帝君,不如驱虎吞狼,坐山观虎斗。”

“霁公子的意思是……”

“我们不妨,暗中查访,将夙璇帝君昔年的仇敌、对她不满的势力、乃至有可能因她失势而蠢蠢欲动的潜在威胁一一罗列出来。” 霁延策条理清晰地说道,“不必我们动手,只需稍加引导,提供些许‘便利’,让这些‘虎’与‘狼’彼此争斗,或者去寻夙璇转世的麻烦。我们则在暗处观察,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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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可以看清夙璇转世如今究竟恢复了几分实力,有何底牌;二来,也能借此摸清她身边究竟还藏着哪些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或保护者;三来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若是这些仇敌中,真有能威胁到她的,我们便可伺机而动,或推波助澜,或收取渔利。

若是都不能成事,我们也借此掌握了所有潜在威胁的名单,日后若要动手,便可确保——根除后患,且绝不伤及无辜。”

她特意强调了“绝不伤及无辜”,在天师们听来,是霁延策心思缜密、不愿牵连过广。

而在沈穗儿自己心里,这“无辜”和“自己人”的名单,自然需要她来亲自把关。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摸清到底有哪些势力在暗中窥伺“夙璇帝君”,又有哪些可能是她曾经的旧部或盟友,哪些是真正的敌人。

天师们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此计甚妙!风险低,操作性强,还能借力打力,摸清底细!果然还是霁公子深谋远虑!

“霁公子高见!就依此计!” 玄冥拍板,浑然不知自己正欢天喜地地跳进内鬼挖好的、名为“免费情报收集兼敌人筛选”的大坑里。

沈穗儿端起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掩去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欲走。

“霁公子留步!” 玄冥急忙叫住他,脸上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希冀,“那……难道就任由夙璇转世坐大,我等束手无策?我们除了找仇敌,一点动作都不要吗?”

沈穗儿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急什么。棋,要慢慢下。人,要慢慢看。或许……转机,就在眼前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融入门外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留下几位天师在密室里面相觑,惊疑不定。

“他……他什么意思?” 枯云天师喃喃。

“难道……他另有安排?” 另一人猜测。

玄冥眉头紧锁,回想着霁延策最后那莫测高深的表情和话语,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这个人,看似与他们合作,实则高深莫测,难以掌控。他提供的“计划”,看似有理,实则处处是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管他什么意思,” 玄冥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们也不能全指望他!奉天楼的封印……鬼鸩令……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加派人手,寻找鬼鸩令的‘命脉’所在,另外,想办法查清楚,那霁延策的底细!我总觉得……此人,不对劲……”

而此时,早已远离奉天楼的沈穗儿,正独自走在寂静无人的长街上。夜风吹拂她的衣袂,额间红莲微光流转。

她想起刚才在奉天楼顶,趁着与天师们“密谋”的间隙,以圣鸩灵的特殊感应,悄无声息地将鬼鸩令本体“勾引”出来,藏入了自己魂魄最深处。

天师们想找“命脉”毁令?怕是要找个天荒地老。

至于藏情之……想到那个执着得有些可怜又可叹的“宿敌”,要不死不休吗?

这仗,从一开始,就赢不了。

不是天师们赢不了夙璇。

而是他们,连自己真正的对手是谁,到底站在哪边,都还没搞清楚。

北疆的博弈、后宫的暗流、蝶恋花的蛰伏、与天师残党虚与委蛇的“合作”……这些对沈穗儿而言,虽也耗费心神,但总归带着几分掌控内的从容,甚至偶尔还能生出些逗弄“猎物”的兴致。尤其是面对天祈境内这些残存的天师——在她看来,这群人颇有些“天祈二哈”的特质。

“二哈”们,大多出身正道玄门,早年或许也曾心怀济世之念,修行路上走了岔子,或困于私欲,或执着于对“夙璇帝君”陨落前某些理念、做派的怨怼,渐渐偏离了初心。

他们行事有阴谋算计,也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与奸佞勾结、利用凡俗势力。

但本质上,他们残存着一些“名门正派”的迂腐和底线,比如,很少主动、大规模地屠戮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比如,对“道”的追求虽扭曲,却还未彻底堕入纯粹的“魔”;比如,多数时候,他们的恶意和行动,是带着明确目标的,有种“蠢坏蠢坏”的专注感。

对付这样的“二哈”,她有时甚至觉得有点趣味。看他们自以为隐秘地谋划,听他们煞有介事地分析“夙璇弱点”,再随手给他们挖个坑,看他们一边感激涕零、一边又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算是这漫长布局中一点微不足道的调剂。

她知道他们的弱点,了解他们的思维局限,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但南陵,是另一回事。

如果说天祈的天师是偶尔犯浑、需要敲打的“二哈”,那么盘踞南陵、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天师台”,就是一群彻头彻尾、凶残暴戾、毫无底线的藏獒。

他们是一群真正意义上的邪修。所修功法诡异阴毒,常以生魂、血肉、乃至国运为祭炼材料。他们不在乎正道魔道的分野,或者说,他们走的是一条比寻常魔道更加极端、更加贪婪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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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盘踞南陵,早已凌驾于皇权之上。南陵皇帝与其说是君主,不如说是他们选中的、比较好操控的傀儡与资源提供者。

他们用幻术、丹药、长生谎言编织美梦,用恐惧、毒蛊、阴邪手段铲除异己。生机被窃取,气运被扭曲,百姓畏之如虎,官员噤若寒蝉。这里的“天师”,是真正意义上的毒瘤与灾厄。

就连内部竞争也残酷,背叛与吞噬是常态。

沈穗儿对这群“藏獒”,半点耐心都没有。

凡间王朝争霸,战场厮杀,各为其主,生死有命。那是人间自身的运行规则,是“人道”的范畴。她虽转世于此,亦有立场,但某种程度上能冷眼旁观,甚至偶尔推波助澜也是为了更大的布局。

可天师以超凡之力肆意屠戮、操控、戕害凡人,破坏凡间秩序与平衡,这便越过了某条线。这不仅是“恶”,更是对天地间一种脆弱但重要规则的践踏。

无人知晓,沈穗儿已恢复女身,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南陵国境。

天师台经营南陵多年,根深蒂固,高手如云,且手段诡异莫测,巢穴必然防御森严,阵法重重。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修士,而南陵朝廷乃至军中,并无同等层次的力量制衡,甚至可能已被渗透操控。想要借助凡俗势力,几乎不可能成功,反而会打草惊蛇,造成更大的凡人伤亡。

沈穗儿融入南陵都城“邺京”的阴影里。她没有动用蝶恋花的力量,那太容易被追踪到关联。此刻,她是独行的猎手。

南陵·皇宫,紫辰殿

鎏金香炉吞吐着昂贵的龙涎香,烟雾缭绕,模糊了御座上南陵皇帝略显浮肿疲惫的面容,也模糊了下方几位重臣和天师代表脸上各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