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儿放下酒杯,目光坦然地对上君郁泽审视的眼神,语气依旧平淡:“不劳费心。我一不行刺,二不造反,三不……于是她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勾引权贵,有何祸患?倒是阁下,眉宇深锁,印堂发暗,似有郁结于心之兆,长此以往,于寿数有碍。与其操心旁人,不如寻个大夫好好瞧瞧。”
她顿了顿,目光在君郁泽那张俊郎却冷凝的脸上转了一圈。她恢复的记忆庞杂浩瀚,如同烟海,其中确实不乏名为“君郁泽”的身影,有温柔的、有腹黑的、有刚正的、有风流的……甚至还有眼前这种……特别有趣好逗的冷漠版。
君郁泽脸色一黑。他堂堂天子,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白衣小子说印堂发暗、寿数有碍?
偏偏对方语气诚恳,仿佛真在好心建议,让他发作不得。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棉花反弹回来噎了个半死。
“这望江楼的梨花白,名气大过实在,入口绵软,后劲却涩,徒有其表。”
他素来毒舌,此刻更不愿落了下风,冷声道:“观阁下,在此喧嚣之地独饮,不是故作清高,便是别有所图。”
“别有所图?来这醉仙楼,不为饮酒用饭,难道是为普度众生或毁灭世界?阁下的想法,倒是比这酒楼里的招牌菜‘佛跳墙’还要跳脱。”
她语速不快,用词文雅,却字字带刺,将君郁泽的质疑轻飘飘地挡回,还顺带讽刺了对方思维清奇。
君郁泽被噎得一滞,他身为帝王,何时被人如此当面抢白过?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牙尖嘴利。看来阁下不仅衣着特立独行,口舌之利也非常人可及。”
“过奖。”沈穗儿坦然受之,甚至还举杯向君郁泽示意了一下,“比起某些人心中郁结、出口伤人以图发泄,在下觉得,口舌便利些,至少于人于己,都更显……文明。”
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阁下之言,想必是品酒的行家。却不知,怎样的酒才不算‘徒有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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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郁泽不请自坐,在沈穗儿对面落座,目光依旧紧锁着她,语气带着惯有的冷峭:“酒如人,需得表里如一。初尝凛冽,回味甘醇,方为上品。而非这般,初觉无害,实则……”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暗藏涩意,引人失防。”
沈穗儿替君郁泽斟了一杯酒,动作优雅:“照阁下这么说,那最上等的酒,岂不是该像烧刀子一般,入口便灼穿喉咙,才叫坦诚?”她放下酒壶,迎上君郁泽审视的目光,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可世间多数人,怕是消受不起这份‘表里如一’的烈性。反倒是这梨花白,初尝温顺,后劲微涩,像极了这世事人情——
表面总要过得去,内里的苦涩,自己知道便好。何必一开始就摆出吓人的架势?”
“巧言令色。”
“非也非也,”霁沈穗儿摇头,晃着杯中残酒,“不过是见阁下眉宇深锁,似有郁结于心,故以酒喻事,宽解一二。毕竟,对着好酒发牢骚,好比对着木鱼诉衷肠,都是徒劳。不过看阁下这般警惕,怕是觉得我这陌生人的宽解,也‘暗藏涩意’了?”
君郁泽被噎了一下。他素来冷漠寡言,毒舌多是基于事实的直接抨击,何曾遇到过这般拐弯抹角、却又句句戳在点上的辩才?对方似乎能轻易看穿他强自压抑的情绪,并以此反将一军。
他心中警惕更甚,但那股被说破心事的微恼,以及对方言语中那份超然物外的洞察力,又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