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赤鸩妖妃,鬼鸩风华(十八)

他这话,看似褒奖,实则是将沈锦穗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逼她不得不应战,而且必须赢得漂亮,否则便是坐实了“徒有虚名”或“手段低劣”的污名。

沈锦穗闻言,眼底瞬间结了一层寒冰,但面上却绽开一个比德妃更明媚、更妖娆的笑容。她缓缓起身,红衣似火,目光流转间,竟带着一种睥睨全场的傲然:“既然陛下与德妃姐姐如此盛情,臣妾……却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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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未走向殿中,而是莲步轻移,径直走向御座之上的君裕泽。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君裕泽的衣袖,一双媚眼如丝,紧紧锁住他的眼眸,红唇轻启,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只是……独舞未免无趣。陛下既说臣妾舞姿绝世,何不……与臣妾共舞一曲,让众人看看,何为真正的……天作之合?”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无质、却强大无比的媚术之力已如潮水般涌向君裕泽!

君裕泽只觉得意识一阵恍惚,身体竟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他想抗拒,想呵斥,可四肢百骸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随着沈锦穗的节奏而动。在外人看来,却是皇帝对燕妃宠爱到了极致,欣然应允,携手步入殿中。

乐师们见状,慌忙奏起缠绵悱恻的乐曲。

一时间,殿内只见红衣妖妃身姿摇曳,如烈焰灼灼,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旋转都散发着蚀骨魅惑;而玄衣帝王虽动作略显僵硬,却也被迫配合,两人身影交织,竟诡异地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契合感。

沈锦穗的舞,并非柔媚,而是带着一种锋芒与力量,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附。她不仅是在跳舞,更是在示威,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陛下不仅宠我,更能为我所控!

一舞终了,沈锦穗以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姿态倚在君裕泽怀中,气息微喘,眼波横流,风光无限。而君裕泽,虽已恢复部分神智,脸色却难看至极,一半是舞动的喘息,一半是极致的屈辱与惊怒。

满殿寂然,落针可闻。德妃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沈锦穗轻轻推开君裕泽,环视全场,嫣然一笑,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现在,诸位可看清楚了?本宫的舞,是能舞动乾坤的舞。德妃姐姐?”

殿中,沈锦穗那场惊世骇俗、掌控君心的舞蹈刚刚结束,余韵未散。满殿宾客尚沉浸在妖妃魅惑、帝王失态的震撼之中,气氛诡异而寂静。

君裕泽强行压下被沈锦穗当众操控的屈辱与惊怒,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那个他一直刻意忽视却又无法忽视的角落——丞相席位。恍惚间,他似乎捕捉到霁延策苍白的唇边,掠过一丝弧度,像是在笑。

他在嘲笑我?!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瞬间扎穿了君裕泽本就脆弱的神经。被沈锦穗摆布的不满,混合着对霁延策根深蒂固的忌惮,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绝不能独自承受这份难堪!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体内原主残魂因方才共舞而产生的剧烈绞痛,强行挤出一抹看似宽和实则冰冷的笑容,声音响彻大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扭转:“好!爱妃一舞,果然动人心魄!不过,朕记得,丞相大人的琴艺亦是天下一绝,当年先帝在时,亦曾赞不绝口。”

他目光直射向那个病弱的身影,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今日盛宴,丞相何不也献上一曲,以助雅兴,让朕与诸位爱卿,再忆当年风华?”

这话看似邀请,实则是逼宫。让一位抱病在身、位极人臣的丞相当众献艺,近乎折辱。

说实在的,宫妃献舞其实无伤大雅,但宴会上高位朝臣献艺的事却极为罕见。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看向始终沉默的丞相。

霁延策闻言,缓缓抬起眼。他的脸色在宫灯下显得愈发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静静看了君裕泽片刻,竟缓缓起身,微微躬身:“陛下有命,臣……遵旨。”

他没有推辞,没有愤怒,只是以一种从容,接下了这份刁难。

侍者抬上古琴。霁延策坐于琴前,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竟似有流光闪过。他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上。

一曲《锦瑟》,悠然响起。

那琴音初时清越空灵,如月下幽泉,涤荡着方才舞曲留下的靡靡之音。渐渐地,旋律转入深沉婉转,如泣如诉,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遗憾与追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带着岁月的重量,敲击在听者的心弦上。

——而这琴音,对于君裕泽来说,却成了开启尘封记忆的钥匙!

画面骤然切换。

还是太子的君裕泽(原主),手持一份策论,站在威严的先帝面前,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执着。

先帝有些讶异地看着他:“阿泽,朕原以为以你温和谨慎的性子,不会喜欢这般激进、锋芒毕露的策论。”

少年君裕泽抬起头,目光坚定:“父皇,儿臣不喜的,是异想天开、不切实际的文章。但此篇策论,环环相扣,逻辑缜密,滴水不漏,直指时弊,实乃上佳之作!其锐气,源于洞察与自信,而非莽撞。”

先帝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正是这篇策论,让时年十五岁、名不见经传的霁延策,一举夺魁,成为天祈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并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君裕泽最为倚重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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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转。

宫门初开,新任状元霁延策奉召入宫觐见太子。他一身素白儒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虽年纪尚轻,眉宇间却已无半分稚气,唯有经纶满腹的从容与洞察世事的清明。他躬身行礼,不卑不亢,气质如芝兰玉树,风光无限,哪有一丝一毫如今的病弱之气?

那是他与君裕泽的初见。一眼,便定了君臣,也或许,埋下了更复杂的因果。

——琴音戛然而止。

回忆的潮水瞬间退去。君裕泽(异魂)猛地回过神,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那是原主灵魂深处最汹涌、最无法磨灭的情感冲击——有赏识,有依赖,有并肩作战的岁月,更有无法言说的、复杂难辨的纠葛。

他怔怔地看着殿中那个抚琴后气息微喘、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的人,再无法将眼前这病骨支离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白衣胜雪、惊才绝艳的少年重合。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而霁延策,在琴音落定的那一刻,已缓缓起身。他甚至没有看向龙椅上失魂落魄的君王,也没有理会满殿宾客或惊叹或复杂的目光,只是对着虚空微微一礼,便由侍从扶着,悄无声息地转身,一步步离开了这喧嚣的殿堂。

他的背影在辉煌的宫灯下拉得细长,孤寂而决绝,仿佛将所有的纷扰、回忆与试探,都彻底隔绝在了身后。盛宴未终,主角已悄然离场。

霁延策的《锦瑟》余音尚在梁间萦绕,带来的怅惘与寂静还未散去,宴席的气氛正处在一种微妙的低沉中。觥筹交错之声渐稀,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恰在此时,某小国使臣为讨好天祈,满脸谄媚地出列献礼:“天祈皇帝陛下,外臣此次前来,特献上我邦寻觅多年所得之异族绝色——鬼鸩族贡女一名!此女血脉特殊,容颜绝世,望能入陛下眼,以娱圣心!”

话音刚落,两名侍从便押着一名白衣女子步入大殿。那女子身形纤细,面容苍白却难掩清丽,一双眸子空洞无神,仿佛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气。她身上带着一种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的、死寂般的凄婉。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或好奇或贪婪地投向她时,异变陡生!

那女子猛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惨淡而讥诮的弧度,下一瞬,她竟毫不犹豫地低头,狠狠咬向自己的舌根!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刺目的鲜血瞬间从她唇角涌出,她身体一软,直直地栽倒在地,香消玉殒。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自戕惊呆了!

献宝的使臣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陛、陛下!外臣不知……外臣该死!”

一片死寂中,原本慵懒地靠在御座旁、仿佛对一切都意兴阑珊的燕妃,缓缓地、缓缓地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