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海里,燕元照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嘀咕:“穗儿……这霁丞相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十年没睡过觉似的?”
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奉旨前来问罪的人,怎能心大到在“敌人”的地盘上睡得如此沉酣。
沈锦穗闻言,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她忽然起身,径直走到霁延策面前,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动作幅度极大地用手背拂过他的脸颊——那姿态,活像风流公子逛青楼。
“!”燕元照在意识海里倒吸一口凉气,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沈锦穗!你收敛点,他是天祈的丞相!不是……不是那些青楼楚馆里的小倌!”
沈锦穗对她的警告充耳不闻。只见她指尖寒光一闪,竟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她将针尖虚虚地抵在霁延策安然恬静的睡颜上,语气慵懒却危险:“元照,你说这张脸,生得好看吗?”
燕元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奉承兼劝阻:“好看好看!但他再好看也不及你万分之一!你最好看了,行吗?快把针放下!
霁丞相在朝野上下威望极高,深受爱戴,你若真划伤了他的脸,就算他本人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那些敬重他的朝臣百姓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然而,她的恳求还是晚了一步。沈锦穗手腕微动,银针的尖端已在那白皙的皮肤上轻轻划过,一道细长的血痕立刻显现出来,渗出的血珠宛如雪地红梅,刺目惊心。
燕元照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天都要塌了。但转念一想,以沈锦穗连皇帝脖子都敢抹的性子,在丞相脸上划道口子,似乎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早点走该多好呀,非要睡到现在。
良久,霁延策才从殿内缓步走出。等候在外的贴身侍卫立刻迎上,借着廊下的灯火,一眼便瞧见了他脸上那道新鲜的血痕,顿时大惊失色:“丞相大人!您的脸……!方才可是那燕赤公主对您下了毒手?您为何不唤卑职等进去保护您?!”
霁延策抬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伤的不是自己:“无妨。方才若你们闯进去,此刻身上少的,恐怕就不止是一层皮了。本相是为你们的安全考量。”
侍卫又惊又怒,压低声音道:“大人!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卑职回去定要禀明陛下!这燕赤公主简直无法无天,竟敢对您动粗!定要请陛下重重治她的罪,给您一个交代!那……陛下要的‘交代’,您可曾问出了结果?”
霁延策微微侧首,让那道伤口在灯光下更清晰地显现,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淡然:“交代?这不就是么?本相脸上的这道伤,便是燕昭仪给陛下的……‘交代’。”
侍卫愣住了,看着那道刺目的伤痕,仍不甘心:“大人!您……您就打算这么忍了?”
霁延策的目光望向深沉的夜空,声音飘忽了些许:“她终究是陛下的妃嫔。如何处置,自有圣心独断。本相不便多言。” 他将皮球,轻巧地踢回了皇帝那里。
这道伤口,但愿没有白费吧。
君裕泽召见霁延策商议政事,关于“他今日一直停留在长生殿得到了什么交代”,当他看到霁延策脸上那道虽细却无法忽视的伤痕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股快意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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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总是滴水不漏、心思难测的病秧子丞相对上燕元照竟落了下风!
这两人,一个目中无人,一个深藏不露,无论谁碰钉子,朕都乐见其成!
然而,这股幸灾乐祸的念头刚刚升起,一阵尖锐的、仿佛源于灵魂深处的绞痛便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痛得他瞬间脸色发白,几乎要弯下腰去。
是原主残留的执念!那个真正深爱着霁延策的灵魂,即便沉寂,也无法容忍任何人,包括占据他身体的异魂对霁延策受到伤害而抱有丝毫的欢欣!
这具身体,这颗心,仍在为那个名叫霁延策的人剧烈地疼痛着。疼痛于他的受伤,更疼痛于……此刻占据着这具躯壳的异魂,竟对他的伤痛感到愉悦。
君裕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剧烈的疼痛对抗着那来自原主的、汹涌澎湃的心痛与愤怒。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面上恢复平静,但看向霁延策脸上伤痕的眼神,却已复杂难辨。
这具身体……终究不是完全属于他的。霁延策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原主的执念里,也时刻提醒着他这个“窃居者”的身份。
就在这时,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下首的霁延策微微蹙眉,关切地轻声唤道:“陛下?”
声音依旧是那般清润温和。
可就是这一声“陛下”,听在正在与执念搏斗的君裕泽耳中,却产生了诡异的重音,他分明地感觉到,霁延策的目光虽然落在他的脸上,但那一声呼唤,穿透了他的皮囊,对着那个真正的初元帝而呼唤!
是了,原主既然能对霁延策产生这么重的执念,那与他朝夕相伴的霁延策经过这些时日观察肯定能发现朕跟原来的初元帝判若两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能证明皇帝已被人替换。
“朕……无事。倒是霁相脸上这伤,甚是别致。看来昨今日去讨要‘交代’,过程……颇为有趣啊?”
霁延策却一副就事论事,丝毫没有添油加醋的样子:“臣老毛病又犯了,竟在燕昭仪宫内睡着了,从白天睡到月夜,确实失礼,也不怪昭仪稍作惩戒。”
语言的魅力就是这么强大,君裕泽现在护短的心态又莫名其妙的上来了,“你是天祈的朝臣,要惩戒也轮不到一个异族公主越俎代庖。”
霁延策温和反驳:“可真要论起来,燕昭仪是您的后妃,臣只是一个外臣,这身份究竟该如何排高低,归根结底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今日夜色已深,臣先告退。”
藏情之一袭红衣,懒洋洋地倚在朱漆廊柱下,看着迎面走来的霁延策。目光掠过对方脸颊时,他眉梢微挑,露出一丝真实的讶异。
“丞相大人,”他出声唤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惊讶,“你这脸是怎么了?”那道浅痕虽细,落在霁延策这张过分苍白的脸上,却格外显眼。
霁延策停下脚步,神色如常,仿佛那伤痕不存在:“些许小伤,无妨,有劳藏公子挂心。”
藏情之轻笑一声,也未见他如何动作,只是指尖随意一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闪过,霁延策脸上的红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愈合,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整个过程,霁延策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既无受宠若惊,亦无丝毫惊讶,仿佛对方只是替他拂去了一粒尘埃般理所当然。
这份超乎常人的镇定,反倒让藏情之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