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赤鸩妖妃,鬼鸩风华(九)

就像他初登基时,面对错综复杂的朝局,那份总在他案头适时出现的、字迹清瘦却一针见血的密折,朱笔批注如同点点心血;

更像…是霁延策如今苍白面容上,那偶尔因剧烈咳嗽而泛起的、令人心惊担忧的不正常潮红。

这护魂符的光芒,与霁延策多年来无声的相助,何其相似 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悄然亮起,以自身为代价,替他驱散迷雾,抵挡灾厄。

君裕泽的思绪飘回了那改变一切的战场。

那时的霁延策,还不是如今这般弱不胜衣的文弱丞相。他是一身青衫、羽扇纶巾的少年谋士,风华正茂,眼神锐利如鹰隼,谈笑间便能令敌军灰飞烟灭。

若非为了救他……

若非为了替他挡下那支淬毒的冷箭,生生用后背承受了致命一击,阿策又怎会重伤濒死,虽侥幸捡回性命,却落下了这缠绵病榻、药石罔效的根子?

那一身的才学抱负,几乎尽数折损在了那场战役里,换来的是如今这副看似风吹即倒的孱弱身躯。

可即便这样,阿策依旧守在他身边,用残存的精力与心血,为他出谋划策,为他稳定朝纲。这护魂符,想必也是他耗损心神所求来、一针一线为他绣成的吧?

君裕泽轻轻握住那枚发烫的护魂符,红光透过指缝渗出,灼烧着他的掌心,更灼烧着他的心。

这哪里是什么护魂符?

这分明是阿策一点一滴耗尽的生命力,是沉默无声却重如泰山的守护,是他君裕泽此生都无法偿还的债。

“阿策……”他对着虚空低声唤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惜与愧疚。

那红光依旧温柔地闪烁着,仿佛在回应他,又仿佛只是履行着它守护的使命,安静地,执着地,如同它那位从不言说的主人。

琴阁,烛火摇曳

霁延策独坐琴案前,纤长苍白的手指抚过琴弦。鬼使神差地一段尘封多年的旋律自指尖流泻而出。曲调幽深缠绵,变幻莫测,正是那首不应存于世的《锦瑟》。

最后一个音符尚未消散,一道红衣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琴阁门口,正是藏情之。

他这次并未显露杀气,反而依着门框,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霁延策,语气竟算得上克制有礼:“丞相大人……竟会此曲?”

霁延策抚平微颤的琴弦,抬眼望去,神色是一贯的平静淡然,仿佛早有所料:“阁下闻曲而来,莫非……又想起那位的故人了?”

“是。”藏情之答得干脆,一步步走近,目光不曾从霁延策脸上移开半分,“此曲《锦瑟》,天下间,本应只有她一人会弹。”

霁延策微微颔首,似在回忆,语气平和无波:“原是为此曲。许多年前,臣游历四方时,曾偶遇一女子。机缘巧合,得她传授此曲。不过……”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探讨的意味,“此曲精妙,臣所学不过皮毛,不及那位姑娘十一。”

藏情之瞳孔微缩,追问道:“除琴艺外,那女子可还有何特异之处?”

霁延策沉吟片刻,眼中流露出真实的赞赏:“其棋艺尤为精湛,布局诡谲,臣平生罕见。曾有幸与她对弈三局,皆堪堪……战成平手。”

“平手?”藏情之哼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似是嘲弄,又似是惊叹,“若她真是我找的那位……丞相能与她对弈成平,已是世间罕有的奇才。可知她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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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延策轻轻摇头,烛光在他过于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不知。那女子性情甚是冷淡疏离,似乎……不愿与任何人有多余瓜葛,更不曾透露姓名。”

他语气坦然,目光清澈,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每一个信息都恰到好处:会《锦瑟》,棋艺超群,性情冷淡,不露姓名——这一切特征,都精准地指向藏情之追寻的那个身影。

藏情之死死盯着他,试图从这张病弱却平静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琴阁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这位病弱的丞相,竟与她也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霁延策则安然承受着对方审视的目光,低头轻轻咳嗽了两声,掩去唇角一丝笑意。

藏情之皱眉,“丞相笑什么?”

霁延策慢条斯理地解释:“若阁下寻的故人是一位姑娘……”

藏情之冷了脸,强调:“是寻仇。”

藏情之听闻霁延策竟曾与“那位女子”弈成平手,红袖一拂,便在那副白玉棋盘对面坐下,目光灼灼:“想不到丞相竟也精通此道?既如此,不妨与我对弈一局?”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毕竟除了沈穗儿,他在这棋盘上还未曾尝过败绩。

霁延策并未推辞,只轻轻颔首:“阁下有此雅兴,奉陪便是。”

棋局展开,黑白子交错落下。藏情之攻势凌厉,诡谲多变;霁延策则守得绵密,偶露锋芒。几局下来,竟互有胜负,谁也没能彻底压制对方。

藏情之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他抬起眼,审视着对面气息平和、仿佛只是在进行寻常消遣的病弱丞相,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丞相大人,你莫不是在诓我?你的棋艺确已超乎常人,但若说凭此便能与她打成平手……呵,着实有些难以令人信服。”

他记忆中的沈穗儿,在棋盘上是何等的冷酷与精准。

霁延策闻言,轻轻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语气温和得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许是……当时那位姑娘心善,顾忌在下的颜面,怕赢得太狠,打击了在下这微末的兴致,故而……手下留情了也未可知。”

“留情?”藏情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丞相怕是有所不知,她那人……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