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灾星孽缘,绝处逢生(十)

她乌黑的长发铺满了他的枕头,脸颊透着熟睡后的红晕,呼吸均匀,甚至微微蜷缩着,占据了大半个床榻,姿态自然而……霸道。仿佛她才是这龙榻理所当然的主人。

昨夜被一记手刀劈晕的记忆瞬间回笼!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巴掌的隐约刺痛感!

君御泽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奇耻大辱!简直是旷古烁今的奇耻大辱!

他被自己的妃嫔扇了耳光,劈晕过去,扔在地上睡了一夜?!而罪魁祸首却霸占着他的床榻,睡得如此心安理得?!

君御泽猛地站起身,盯着榻上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女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抬脚,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一脚把那女人从榻上踹下去!

然而,就在脚尖即将触及锦被的瞬间,他硬生生顿住了。

踹下去之后呢?

跟她理论?问她为什么劈晕自己?为什么睡他的床?

然后听她再用那种气死人的平静语气说出更气人的话?

或者……再挨一巴掌?

君御泽脑海里瞬间闪过沈穗儿那双清凌凌、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毫不在乎的眼睛,还有她那句“臣妾没罪,臣妾没错”。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怵。如果他真想杀了她,那好办直接就地正法,可他如果不想致她于死地,好像没办法拿捏沈穗儿,跟这个女人来硬的,似乎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只会让自己更丢脸。

更何况,昨夜是他先强行抱她……虽然目的是侍寝,但结果是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终,他狠狠地、无声地瞪了榻上的沈穗儿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几乎能喷出火来,却又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忍气吞声。

算了,上朝要紧,懒得跟她计较。

他默默地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袍,黑着脸,快步走出了内殿。

候在外面的赵公公早已听得内里动静不对,正忐忑不安,一见皇帝竟然从里面出来,且脸色难看至极,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皇上……您……”

“闭嘴!”赵公公听见皇上压低声音怒斥,似乎是生怕惊动了里面那位“祖宗”,“更衣!上朝!”

他偷偷觑着皇帝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以及那偶尔下意识揉一下的后颈,心里翻江倒海——昨夜究竟发生了何等“惨烈”的战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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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像不太对……为什么红痕在皇上身上呀?

君御泽穿戴整齐,临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内殿的方向。

沈穗儿依旧睡得香甜,对他的离去毫无所觉。

他狠狠一甩袖袍,带着一身低气压,憋憋屈屈地上朝去了。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母后说得没错,沈穗儿确实是妖女。

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妖孽?!

凤仪宫内,熏香馥郁,却压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低气压。

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头戴九尾凤钗,身着正红宫装,仪容端庄,面色却沉得能拧出水来。下方两侧,各宫嫔妃均已按位份坐定,个个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时辰已过,唯独那最该出现的新晋锦妃——沈穗儿的座位,依旧空着。

皇后的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凤座扶手,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昂贵的紫檀木里。

她本以为,沈穗儿昨日那般高调回宫,今日晨请必定会故意姗姗来迟,好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彰显她重获的恩宠与嚣张。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训诫的言辞,要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刹一刹这狐媚子的气焰!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穗儿竟然压根就没来,连个告假的口信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恃宠而骄了,这是明目张胆地蔑视宫规!蔑视她这个中宫皇后!

“锦妃呢?”皇后终于忍不住,声音冰冷地开口,目光扫向侍立一旁的宫人。

宫人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地回禀:“回、回娘娘,长生殿那边……并无消息传来。”

并无消息?!

皇帝也并未下旨免了她的晨省!

她沈穗儿就敢如此目中无人?!

皇后的脸色彻底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她沈穗儿凭什么?!就凭皇帝昨日那一点愧疚和新鲜感吗?!

“好,好得很!”皇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起身,“去圣宸宫!”

圣宸宫内,君御泽刚下朝,正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和更痛的后颈,批阅奏折的心情全无。

这女人手劲真大。

听闻皇后求见,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添一层阴郁。

“臣妾参见陛下。”皇后一进来,便屈膝行礼,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懑,“陛下!那锦妃沈氏,今日晨省竟无故缺席,连个缘由都未曾递来!如此藐视宫规,骄纵妄为,还请陛下……”

“够了。”皇帝不等她说完,便不耐烦地打断,眉头紧锁,“你是皇后,后宫之事,自行处置便是,何须事事来烦朕?”

他当然知道沈穗儿为什么没去请安,那女人估计还在他的龙榻上睡得天昏地暗,而且,他毫不怀疑,就算她醒了也绝对干得出不来请安这种事!

皇后一愣,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皇帝:“陛下!可那沈氏她……”

“朕说了,”君御泽放下揉额角的手,目光冷沉地看向她,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与烦躁,“你是六宫之主,如何辖制妃嫔,是你分内之事。若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还要朕手把手教你吗?”

皇后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皇帝这话,看似放权,实则是不想管。

“陛下!”皇后还想争辩,“沈氏如此行径,若不加管束,日后六宫何以……”

“皇后!”皇帝猛地提高声音,龙威骤现,“朕的话,你听不明白吗?管不好后宫,朕就让沈穗儿帮你一起管。”

皇后被他骤然凌厉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冰凉。她明白了,皇帝根本不想过问,或者说,他默许了沈穗儿的放肆。

“臣妾……明白了。”皇后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脸色苍白地行礼告退。

走出圣宸宫,春日暖阳照在身上,皇后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皇帝的态度已然明确,至于宫规?皇后颜面?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

皇后回到凤仪宫,看着底下那群噤若寒蝉、眼神各异的妃嫔,只觉得无比难堪和疲惫。

她挥了挥手,声音透着一丝无力:“都散了吧。”

嫔妃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这位锦妃,是真的不好惹,连皇后都碰了一鼻子灰。

皇后独自坐在空荡的宫殿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沈穗儿……你好得很!本宫倒要看看,陛下会护你到几时!

而长生殿内,始作俑者沈穗儿,此刻才悠悠转醒。她拥着柔软的锦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窗外早已高悬的日头毫不在意。

“娘娘,今日晨省……”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提醒。

沈穗儿眼皮都未抬一下:“哦,忘了。”

轻飘飘两个字,就将皇后气得半死、皇帝懒得管的风波,一带而过。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回笼觉。

君御泽踏入内殿时,正看见沈穗儿慢悠悠地从他那张宽大的龙榻上再次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