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明对朱长寿收牙的动作浑不在意,嘴角残留着黑紫色的淤血,铁青僵硬的脸上凝固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长寿啊,饭也吃了,戏也看了,东西也到手了!你明叔我说子时三刻送你走,就绝不会食言!时辰……差不多喽!走,明叔亲自‘送’你一程!”
说罢,他便以一副僵硬却不容置疑的姿态,率先起身离去。
朱长寿此又懵了,茅山明这疯子般的举动,如同乱麻缠心,他完全理不清对方到底在图谋什么!
不过对方既然主动提出送客,即便明知有问题,也要试一试!
于是,朱长寿一手紧握寒光闪烁的大关刀,一手死死扣着几张灵光隐现的符篆,全神戒备地跟着下了楼梯。
一楼大堂,依旧是那场无声的“盛宴”。
食客们举着酒杯,对着食物大快朵颐,脸上凝固着夸张的“欢愉”,仿佛一部被按了静音键的恐怖默片。
没有人将目光投向朱长寿,一切都维持着那令人窒息的“正常”。
可就在朱长寿的左脚刚刚踏出酒楼门槛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冻结在那一刹!
大堂内,所有“食客”的动作骤然停滞!
下一秒,枯槁的头颅如同被无形的线猛地扯动,齐刷刷地,以完全同步的诡异角度,瞬间转向朱长寿尚未完全离开的背影!
食客脸上虚假的“欢愉”如同劣质的面具般寸寸剥落、碎裂,皮肉在刹那间干瘪塌陷,露出深陷的眼窝和嶙峋的颧骨。
一张张枯败如树皮的残破面孔上,骤然爆发出滔天的、近乎凝成实质的怨毒!
无声的恨意,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瞬间刺穿了朱长寿的脊背,浓烈得几乎让他窒息!
朱长寿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右脚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彻底撞出了酒楼的门槛!
可也就在他整个人完全脱离酒楼范围的刹那,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扭曲、撕裂!
方才那“热闹”的街道瞬间褪色、崩解!
偌大个腾腾镇如同腐朽的墙皮大块剥落,露出了真实、狰狞的底色!
入眼之处,尽是腐朽的棺木与森森白骨!
死寂如同沉重的铅块压了下来,空旷的街道弥漫着枯败的尘埃。
唯一不同的是,天空中那原本浓稠如墨、翻腾不休的冲天怨气,此刻竟变得稀薄黯淡了许多,失去了之前那种令人绝望的粘稠质感。
朱长寿心头警兆顿生,下意识地猛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