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一份份安全局密呈的奏报,被他用玉镇纸压在最底层。奏报里,各方势力的异动、串联、刺探、乃至边陲和海外领地的不安分…种种暗流,条分缕析。
“树欲静而风不止。”太子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几不可闻。他嘴角勾起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冷峭弧度:
“父皇在乌拉尔河,与罗刹国倾国之兵对峙,在寻一个契机,彻底稳定帝国的北疆,具体结果如何尚不可知!”
而他朱和塳坐镇中枢,这“空城”之势,何尝不是一面照妖镜?他要看清,在这煌煌大明盛世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多少包藏祸心!
他要借着这千载难逢的“空”,将那些深藏的脓疮,一次挤个干净!为此,他宁愿将帝国最柔软、最致命的腹地,短暂地暴露在群狼环伺之下。
“来人。”朱和塳的声音恢复了清朗,一名近侍无声无息地出现。
“传旨:半月之后,孤将南巡,令有司妥善准备,在传谕令给各地,不得趁机劳民伤财,无需他们迎驾。”
“遵旨!”近侍心头剧震。此时南巡?太子爷…这是要主动点燃引线吗?如此良机,那些人岂会放过?
朱和塳走到殿外月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寒风依旧凛冽。
他抬头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无尽时空,看到乌拉尔河畔冲天而起的烽烟,看到父皇屹立于万军之前的巍峨身影。
他更仿佛能看到,在这片看似平静的神州大地下,无数贪婪、犹疑、恐惧、野心的目光,正因他这道看似寻常的旨意,而骤然变得灼热、疯狂。
他负手而立,玄色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年轻但健壮的身躯却挺立如标枪。
“都来吧。”他对着沉沉的黑暗,无声低语,“让孤看看,这盘棋,究竟能下多大。”
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挣扎着刺破了东方的彤云,将紫禁城金色的飞檐勾勒出一道冰冷而决绝的轮廓。
那轮廓之下,一场席卷帝国上下的滔天巨浪,已隐隐听到了前奏的雷鸣。
……
乌拉尔河以东的荒原,烈武九年的初春依旧酷寒。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枯黄的大地,寒风卷起雪沫,抽打在明军士兵冰冷的甲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