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对.
他从小带大的孩子,他听得懂她声音里每一丝细微的颤抖,辨得出她呼吸间隐藏的疲惫.那看似平稳的声线底下,分明压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一种……仿佛站在万丈深渊边缘的紧绷.
想到多年前的那个卦象,古金再难安坐
电话一挂断,古金便起身走进了密室.
油灯如豆,映着墙上古老的傩面,阴影幢幢.他取出温养一生的三枚龟甲,置于铺着朱砂布的案上,指尖划过,幽蓝的火焰自龟甲下燃起,却并不灼烧实物,只吞噬着冥冥中的“信息”.
烟雾缭绕,凝结不散.古金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龟甲上逐渐浮现的裂痕.
三枚铜钱落下时,竟有一枚直立旋转良久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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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卦象——「离为火,变卦火风鼎」!
离火熊熊,焚尽旧物,鼎器新生,天下革故!
这已非困守之局,而是破而后立、执掌权柄的革鼎之象!与多年前那九死一生的卦象截然不同!
古金握着铜钱的手指微微颤抖.
天命……竟真的改了?
正是这颠覆性的卦象差异,让古金再也无法安坐.他必须亲眼看看,是什么让必死的命数硬生生扭转?是什么让他的妹崽从“坎陷之囚”变成了“持鼎之人”?
是福是祸?
那焚尽旧物的离火,烧去的又是什么?
于是,他来了.
于是,便有了这趟携徒北上、穿越半壁江山的疾行.什么年事已高,什么不宜远行,在徒儿身陷死局的卦象前,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带着苗杖,带着三位弟子,穿越山河,踏雪而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是为了印证那不可思议的变数,为了看清徒儿脚下正在铺就的,究竟是一条怎样的路.
此刻,站在暮色里,看着跪在面前泣不成声的徒弟,古金心中那焚心的焦灼才稍稍平息几分.
人还在.
人还在,就好.
活着,就好.
剩下的,无论是什么刀山火海,魑魅魍魉,他这个师父,来扛.
所以,当他看到汪沅周身那凌厉的煞气与隐约成型的威势时,心中虽痛,却也有了一丝明悟——那“离火”,烧去的是她作为普通人的过往,锤炼出的,是足以让她在尸山血海中站稳脚跟、甚至铸就权柄的“鼎器”.
他的叹息里,有对宿命无常的敬畏,更有对汪沅独自承受这“革鼎”之苦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卦象已变,前路已开.他这个师父,此刻要做的,便是亲眼见证这新的命途,并在必要时,成为这“鼎器”之下,最稳固的基石.
他的崽,在外面,没有人给她顶住那片天,她只能自己咬着牙,把自己锤炼成了最坚硬的石头,甚至……化作了别人眼中的煞神.
他此次前来,与其说是兴师问罪,不如说是一个心疼孩子的老父亲,千里迢迢赶来,只是想亲眼确认他的“乖”是否安好,只是想告诉她——
师父还在.
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你选择了哪条路,只要你回头,师父还在你身后.
......
风雪扑打着车窗,古金凝视着跪在面前颤抖还泣的徒儿,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数十载光阴,落在那座江南烟雨浸润的「济世堂」前.